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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錚沒什么要解釋的, 該認的全認了。也早就做好太子大降怒給自己的準備, 卻是沒想到上頭的殷衡聽完, 沒有動靜。
沉了好半晌, 他才悠悠起了身。
楚錚立馬跟上來:“殿下去何處?”
“國公府。”
楚錚大驚:“殿下!三日前國公府全府大戒,宮內現下亂象叢生, 如今都人心未定,殿下此刻去, 會讓國公府淪去眾矢之的的!”
說著,楚錚一急, 生怕太子不管不顧,連忙道:“樓扶修的傷還沒好!”
楚錚其實是想說,從外頭傳來的消息得知,樓扶修的情況不止是差,不僅是身體的傷,心神更是重創。怕是郁痛沉積,難以平復。
但他怕太子聽了真顧不得所有,就只好先說一半。
殷衡腳步猛地一頓,是了,他要去,還得再害樓扶修一遍。至少不是現在,宮內,他得全部壓下去。
“行,”殷衡咬下牙。
旋即煩躁地踢了一腳邊上的架子,燥意升天地轉了步子,步履生風再度踏出去了。
楚錚就聽見他道:“睡不著!總得去找點人!”
此刻早就夜深,白日的亂象算是被這黑壓壓的夜稍微壓下去了一些,座座宮殿浸在濃墨夜色中,太子竟然全然不顧禁忌,大步流星徑直闖了太后的宮殿。
楚錚早揣了幾分篤定,知道樓扶修在殿下心底占了些分量,卻萬萬不敢相信,真的已經到了這種境地。
太后早已安寢,寢內燭火都熄了個全,殷衡架勢大得不行,整座宮殿無一出不重新燃起火光。
太后被宮人生生從暖衾里拽了起來,攙扶著出來時,鬢發都是微松不齊的。
她猜得到太子快回宮了,卻沒想到今日連夜回來的。
太后壓下心頭的心悸,擺做茫然不覺地開口:“太子此刻來見哀家,是有要事吧?”
殷衡半句要解釋的意味都沒有,只反手將一把短刀重重擲出,丟在太后跟前。
刀身落地,錚然作響。
太后徹底壓不住那心慌,可極致的翻涌震愕反倒讓她面上穩住體面,臉上頃刻覆上慣常的雍容威壓,看著殷衡:“你是儲君,一舉一動注意分寸!”
說著,她眉心一跳,聲音輕了些:“哀家知道,你記恨哀家從前所為。可你與皇后如今所做之事,所圖,我從未過問。皇帝已是如此,任誰都回天乏術,哀家再怎么怕你,也行不了什么事了。”
殷衡驟然抬眼:“什么事?”
他笑意不達眼底:“驊堯帝油盡不盡、燈枯不枯我不管。今夜來,請太后賜皇帝一個干脆,莫叫他再受苦楚是本殿這個“孝子”,該做的。”
太后再藏不住俱意,整張臉都泛著抖意:“你.......!”
說來搞笑,殷衡這位儲君,最不滿意的,竟然是這位以前從不參前朝之事的太后。
說到底,這段時間驊堯帝病重,太后處處掣肘他,無非就是懼他一朝得勢,容不下自己。
殷衡一點廢物不說:“好?”
太后打心底清楚,太子這是在逼迫她,她如何可能去!將自己的親兒子殺了!即便驊堯帝如今已經油盡燈枯活不了多久了。
“你.......!你有膽子做出弒父之事,不妨直接刀指我!”
看著她愈漸惶恐的臉,呼吸都亂了的章法,殷衡驀地一笑:“您年紀大了。”
他手抬得隨意,頗有禮貌地道:“要入土又何須我急。那么,送您點別的吧。”
隨殷衡指尖一落,邊上侍從上前,手中端著一個方正的匣子。
侍從二話不說將木匣掀了蓋,露出其間之物來。
太后瞳仁驟縮,不敢置信地身子都站不穩,晃晃悠悠被邊上的宮人接住,整個人錯亂又不安。
那盒子里,赫然躺著一只鮮血淋淋的人手,一截斷手,斷手處還在冒著血珠,血漬染滿整個匣內。
這手的大拇指上有一道陳年的疤痕,疤痕不小,幾乎一眼就能看到。
太后怎么可能不認識!這,是她另一個兒子,當今瓊王殿下的......!
太后面目漲紅,最后一絲克制也碾成齏粉,周身的氣息徹底亂得猙獰。
她敢再太子不在京時如此行事,不就是仗著即便驊堯帝病重,瓊王還氣盛嗎!她早存了心思,要助瓊王接了驊堯帝的江山。
太后至此才知道,太子此番出宮,竟然不是去的邊疆,而是東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