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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像京城里來的人,本事又不好,所以他們沒有讓我去過……但我悄悄地學會了怎么做七味粥,在他們演戲的時候,我就偷偷過去把粥添在阿嬤灶房的鍋里——反正她也記不住了,也不會懷疑為什么家里總是有飯。”楊雪飛細聲道,“——我也經常會想,是不是因為我那年闖了禍,老舉人的青詞沒有燒上去,供奉用的七味粥又進了我的肚子,害得他們家也敬神不禮了,所以離開的人才會一去不復回?”
他說著,有些恍惚地抬起頭,璀璨的眼睛深深的望著眼前之人。
“雪飛。”秦靈徹看了他許久,才道,“現在你知道答案了嗎?”
楊雪飛怔怔地望向了帝君。
他似乎仍然不知道答案。
在這一瞬間他感到非常地孤獨。他突然意識到他已經連被忘在山下、被訓斥打板子、罰抄經書的機會都沒有了——有些人總是一去不復回,這哪里是焚幾次香、洗幾次澡、燒幾句青詞可以解答的?
“玄穹垂佑,雖有海不揚波;紫微覃恩,飛龍亦可清晏。”
秦靈徹的念誦聲驚醒了他,楊雪飛一愣,緊接著他看到一直閑閑地靠立在一旁的帝君陛下不知何時鉆進了他的搖床,與他肩膀抵著肩膀靠在了一起。
這搖床雖比尋常的要來得大,兩個人擠在一塊兒終是有些擁擠。楊雪飛不得不屈起膝蓋,半個人坐在了帝君陛下的腿上,上半身幾乎要靠在陛下的懷里。
他卻顧不上這個親昵的姿勢,仍惦記著對方剛才念的兩句話。
——這是他親筆寫過的祝詞。
“陛下,陛下怎么會知道?”他忍不住問。
“寫給我的,我自然知道。”秦靈徹笑道,“七味粥的味道我也嘗過,我還會做,糯米、蓮子、紅棗、核桃……還有什么來著?”
他說得相當輕描淡寫,沒有半點君子遠庖廚,或是修仙之人不應食五谷的顧慮,甚至他鉆進搖車的這個動作恐怕都會為付凌云,陳啟風等人所不齒。
“還有小米。”楊雪飛囁嚅著說,這才發現自己的屁股坐在帝君的大腿上,適才的孤獨冷清倒是被驅散了一般,被這肌膚相貼時暖洋洋的熱意驅散了開去,倒讓他說話變得結巴起來,“小米、小米……紅豆,青稞。”
秦靈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抬起衣袖,遮住了吹向二人的冷風。
“——你已經盡力了。”他溫聲道,似乎是在回答剛才的問題,又似乎另意有所指,“剩下的便是連我也不能更改的部分了。”
楊雪飛怔然抬頭,他忽然想到秦靈徹曾對他說過的,那一口錯失了方向的渡化之氣。
他顫抖著喉嚨應了“是”,整個人突然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般軟了下來。
那種從被擄下棲鳳山時就開始滋生的疲憊——或許更早,從他在江邊不知停歇地替陳啟風跑腿開始,從跪在蒲團上被狄青云責打時開始,從他在演武場上等過的不眠夜開始……
所有酸澀的涓流都涌入了熾熱的暖泉中,一點一點地逸散開來,浸泡過他的頭頂。
“陛下……”他輕喊道,偎依著抱著他躺在搖椅中的帝君。
秦靈徹只是“嗯”了一聲。
“陛下。”他又期期艾艾地喊了聲。
秦靈徹笑了笑:“睡吧。”
“等你醒來給你做七味粥喝。”帝君陛下又說。
這話卻無人回應。秦靈徹低下頭。
——懷里這一只總是濕漉漉的鳥兒如嬰兒般蜷縮著睡著了。
第56章 偶遇
自那一夜促膝長談后, 楊雪飛對帝君比先前少了兩分畏懼,多了幾分親近。
他不再成日郁郁寡歡地躲在帳中,讀書之余也常走出內宅, 沿著飛龍川逗雀兒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