釵釧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心底驀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那就好了。
如果他一直不長大,一直陪在父皇身邊,什么也不用煩惱,什么也不用憂愁,那該有多好……
少年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漸漸歪倒下來,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捧住,讓姬鈺靠睡在他膝彎上。
帝王低下頭,懷里的少年小臉泛紅,輕輕地呼吸著,眉眼間似有倦色,神色不太安寧,仿佛就連睡夢中,也被什么深深地困擾著。
他伸出手,輕輕撫去姬鈺蹙起的眉心,少年略微動了動,很快又沉沉睡去。
宮侍走上前,準備攙扶昭王殿下回偏殿歇息,還沒伸出手,帝王涼涼的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心里一驚,后頸冷颼颼,連忙退下。
殿內又恢復了靜謐,靜得能清晰地聽見姬鈺的呼吸聲。
帝王垂眸,注視著他,片刻后,將少年放進床帳之中,為他蓋上被衾,放下垂帷,轉身欲走
驀然之間,身后的少年嘟囔了一聲,聲音細弱,像是在說夢話。
帝王轉過身,俯身去聽,隱約聽見姬鈺在說:“抱……”
姬珩怔了怔,低聲讓宮人拿來抱枕,塞進姬鈺懷里,少年抱住抱枕,臉上露出淡淡的笑,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姬鈺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
他夢見自己下了江南,遠離京城,在一座僻靜的小院住下,日子過得很平靜。
一開始父皇不相信他死了,一直在找他,找了很久,沒有找到,便不再找了,過繼了一個宗室子弟,再也沒有來找過他。
又過了很久很久,很多年很多年,父皇死了,舉國哀悼,雪白的紙錢像雪花吹過他的小院。
他站在門前,望著滿天的紙錢,呆呆地出神。
終其一生,那是他和姬珩見的最后一面。
“父皇……”
姬鈺從夢中驚醒,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么夢,只記得醒來的時候很難過,忍不住掉眼淚。
他低著頭,狼狽地用袖子擦掉眼淚,一抬眼,看見周圍的環境,下意識呆了一呆,這是乾清宮的內殿,是他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姬鈺奇異地平靜下來,像是顛沛流離的小動物回到了熟悉的山洞,他左看右看,心想,父皇去哪了?現在是什么時候?待會兒又要去上書房寫大字了。
下一刻,姬鈺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已經封王開府,搬出皇宮,搬到昭王府了,他現在怎么在這里?
他撓了撓頭,想不明白。
只聽一陣腳步聲響,自小照顧他的宮人湊了上來,喜道:“小殿下醒了,洗漱一番,快來用早膳?!?
姬鈺放下懷里的小布偶,替他捻好被角,這才跳下龍床,東張西望,“父皇呢?”
宮人道:“陛下在東暖閣,就等小殿下來用早膳了?!?
姬鈺匆匆忙忙洗凈了臉,跑到東暖閣,一掀珠簾,父皇果然在里面,低頭看簡牘。
“父皇!”少年轉出珠簾,面帶喜色,仿佛看見帝王,便是生平最歡喜之事,他邊走邊問:“兒臣怎么睡在內殿?父皇昨夜睡在哪里?”
帝王放下手中簡牘,淡淡道:“先用了早膳再說?!彼麑⒑啝┓诺揭慌?,姬鈺來了好奇心,還道父皇早上起來就批奏折,定睛一看,不是什么奏折,卻是一堆課業,上面寫滿了孩子家笨拙的字跡。
仔細一看,這不是他少時的課業,又是誰的?
姬鈺小臉一紅,想起自己上課時在課業上畫圈圈,將其涂改得花花綠綠,亂七八糟,問道:“父皇,你看這個做什么?這個可沒什么好看?!?
說著,和父皇一同坐下用膳,一大一小難得坐在一起用早膳,帝王淡聲道:“食不語。”
父皇總是這樣,避而不答,明明偷看他的課業,卻不告訴他為什么。
姬鈺用調羹狠狠地舀了一大勺櫻桃煎,張開嘴,全部吃掉。
甜滋滋的,和小時候一樣的味道。
吃到一半,姬鈺道:“父皇,聽說我是在清河行宮出生的,我想去那里玩,好不好?”
清河行宮位于城郊,地勢偏僻,是一個安靜的好地方。
皇帝動作一頓,抬眸望了他一眼,“清河行宮?”
姬鈺確實是在清河行宮出生的,長到九個月,才被太后接進皇宮。
姬鈺點了點頭,道:“今年夏日太熱啦,兒臣想去那里避暑,待一陣子就回來?!?
“待一陣子就回來?”皇帝盯著姬鈺的耳尖看,然而姬鈺今早起床沒有束發,披著漆發,遮住了耳尖,看不出顏色。
“兒臣待一會兒就回來,父皇不用想我,”姬鈺重復道,又道:“若是您想我了,就把那些宗室子弟召進宮,叫他們來陪你玩。”說這話時,他低下腦袋,不敢看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