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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神微動,放下湯藥, 道:“我不喝藥, 父皇什么時候來見我,我什么時候喝藥。”
他要看看,父皇究竟還在不在乎他。
太醫很是為難, 這個年紀的少年,和長輩鬧脾氣,總是用絕食來懲罰長輩,簡直幼稚至極。
陛下那般冷情,想來絕對不會在乎。
太醫硬著頭皮勸了幾句,姬鈺不理會,蒙住腦袋,鉆進被衾里。
乾清宮的宮人都是看著姬鈺長大的,十幾年的情分,不少宮人都受過姬鈺相助,雖然聽說了假皇子的事,但是誰也沒有因此疏遠姬鈺。
見他不喝藥,宮人們心急如焚,圍在龍床邊,低聲勸說:“殿下,就是天塌下來,您也得把藥喝了,不能拿自個兒的身子開玩笑。”
姬鈺縮在被窩里,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我不喝,你們誰也不用來勸我啦,父皇不來見我,我就不喝藥,也不吃飯。”
外面驀然寂靜了片刻,有腳步聲傳來,姬鈺以為是父皇來了,悄悄地露出眼睛,往外望去,看到來人,不免大感失望。
不是父皇,是郝敕。
郝敕年過三十,比從前更加沉穩,一張笑面,令人難以揣測,溫聲道:“殿下,陛下說了,您若是要鬧絕食,那些人也不必用膳了,”說著,一一列舉了幾個人名,都是和姬鈺平素交好的伙伴。
姬鈺一把掀開頭頂的被衾,皺著眉,望著郝敕,道:“真是父皇說的?”
郝敕點點頭,視線看向小幾上那碗絲毫未動的湯藥,催促道:“殿下,藥涼了就不好喝了。”
姬鈺伸手端起湯藥,毫不猶豫一飲而盡,被苦得小臉都皺了起來,“啪嗒”放下空碗,道:“父皇呢?他為什么不來見我?他要打我罵我都好,但是別不見我……”
說到最后,少年神色越發委屈,他現在只想見父皇,和父皇說說好話,求他原諒。
父皇這樣晾著他,也不原諒他,也不說如何處置他,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姬鈺越想越害怕,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和乾清宮里的人一樣,郝敕也是自小看著姬鈺長大的,看見他哭,心里也跟著不舒服,嘆了口氣,無奈道:“殿下,陛下不想見你,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陛下心里在想什么,別說是姬鈺,就是他,也不太清楚。
按理來說,陛下早就知道殿下是假皇子,又怎么因此生氣。
想來,陛下之所以動怒,全因姬鈺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佯裝不知,瞞了他不知多少年。
小殿下此舉也是迫不得已,換作是他,知道自己是假皇子,也不敢告訴陛下,唯有一瞞到底這條路可走。
總不能跑來告訴陛下,父皇父皇,我不是你的親兒子,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郝敕相當理解姬鈺,再三叮囑姬鈺要好好吃飯,好好服藥,這才緩緩退下。
姬鈺坐在龍床上,苦澀的藥味不停地從喉嚨里反上來,他覺得難受,倚靠在床邊,低著頭,披著漆黑的發,顯得面色更加蒼白。
他之前一連餓了兩日,回到宮中后,腹中還是有些不舒服,伸手捂住小腹,靜靜地發了一會兒呆。
過去的一幕幕不停在腦海里閃現,所有和父皇相處的一點一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姬鈺睜開眼,披上外衣,下了龍床,對宮人道:“勞煩嬤嬤,我想要紙筆。”
拿了紙筆,姬鈺盤腿坐在地毯上,咬著筆,望著空白的宣紙思索片刻,隨后提筆作畫。
他記得,有一回父皇惹了他生氣,畫了小人畫哄他開心。他索性照葫蘆畫瓢,也畫小人畫求父皇原諒。
少年埋頭苦畫,不多時,他停下筆,望著宣紙,滿意地點點頭。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的畫嗎?
自然沒有!
父皇看見了,肯定是龍顏大悅,轉怒為喜,馬不停蹄地原諒他。
姬鈺捧著宣紙,在內殿轉悠,求人幫他送到御前,宮人避開他的視線,默不作聲。
他沒了招,打算自己親自去送,還沒走出內殿,便被侍衛攔下,“陛下有命,任何人不得踏出宮殿半步。”
姬鈺徹底沒了辦法,托腮坐在臨窗的矮榻上,望著宣紙,想了想,決定繼續作畫。
乾清宮是什么地方,這可是父皇的寢殿,他晚上還能不回來就寢嗎?就算他輪流在三千多個宮殿里就寢,總有一天,也是要輪到乾清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