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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鈺心里一喜, 不用上課了, 那他可以躺在乾清宮睡個天昏地暗了。
下一刻,帝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幻想:“從今往后,你要和寡人一同上朝。”
姬鈺一怔, 小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和誰?
上什么?
和父皇,一起上朝。
上輩子當了牛馬還不夠,這輩子還要當牛馬嗎?
姬鈺欲哭無淚,心想,父皇不是一直勤勤懇懇當牛馬,把持大權不松手嗎?怎么突然叫他一起上朝?
姬鈺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探一探父皇的額頭,父皇該不會生病了吧?腦袋燒糊涂了?
帝王輕輕撇開他的手,聲音和緩矜貴,卻不容拒絕:“你年紀不輕了,是時候上朝了。”
姬鈺試圖挽回:“父皇!我才十八歲,正是讀書的年紀呢,至于朝堂,有您一個人坐鎮就可以啦。”
父皇上朝是坐鎮,他去上朝,純粹是坐著。
面對胡攪蠻纏的少年,帝王頭一次發現,他的疑心和猜忌毫無用武之地,甚至還得百般勸說,才能勸動這孩子接觸朝堂和權力。
他眉心跳了跳,聲音里透出一絲冷意:“你去不去?”
姬鈺搖搖頭,想說不去,聲音還沒吐出來,便在帝王的視線下慢慢地咽了下去,語氣弱弱道:“我……我去坐坐,也可以。”
他就坐坐,不說話,當個擺件。
帝王輕輕頷首,與其讓姬鈺一直生活在他的庇護下,當個天真孱弱的親王,他更想讓他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他不介意,將自己的皇權讓渡一部分,給眼前這個少年。
姬鈺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上朝。
他小時候曾經坐在帝王懷里,目睹帝王上朝,但是那時候他只是一個小不點,只當底下的朝臣在唱歌,自個兒趴在帝王懷里睡得香甜。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他作為親王,兼領六部差事,相當于監察御使,權力之大,責任之重,叫姬鈺的心怦怦地跳。
他手持笏板,站在一群朝臣中,左看看右看看,左邊是同窗好友他爹,右邊是發小他爺爺,一眼看過去,幾乎都是他好友的長輩。
姬鈺:“……”
他這算不算是超級加輩了?
金鑾殿高處的丹犀上,深沉端穆的紅衣宦官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朝臣們仿佛得到信號,浩浩蕩蕩地下跪,朝帝王行禮,姬鈺也跟著行禮,看周圍朝臣戰戰兢兢的模樣,忍不住好笑。
這場合看著莊嚴,實則都是他的熟人,丹犀上的紅衣宦官是郝敕,龍椅上坐著的是姬珩,再看宮人侍衛,也全都是相熟的面孔。
旁人第一次上朝,早就緊張得汗流浹背,姬鈺卻不以為然,光明正大地東張西望,像是闖進莽林中的兔子。
朝臣們個個規行矩步,不敢多看一眼,顯得姬鈺格外突出。
不少人已經注意到了他,他渾然不知,還在四處打量,滿眼新奇。
姬鈺不經意看向高處,只見高處上的郝敕眼皮抽搐眨動,像是朝他使眼色。
郝敕這是怎么了?眼皮抽筋了?
姬鈺滿心疑惑,身在金鑾殿上,不好多問,再看身側,所有人都低眉垂眼,神色恭敬畏懼,他索性也學著他們的樣子,低下頭,裝作害怕的樣子。
至于到底在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上朝的內容很是乏味,六部朝臣們謹小慎微,一一發言,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坐在高處的帝王并未言語,只是靜靜地俯瞰殿下的臣子們,等到六部官員說完,他終于開了口,問的卻是:“姬鈺,你怎么看?”
人群中的姬鈺突然被點名,他猛地一激靈,照葫蘆畫瓢學著其他官員的樣子,手持笏板,邁步出列,將方才官員們的話取長補短,簡單匯總了一遍。
在這么多人面前發言,說不緊張是假的,姬鈺強裝鎮定,表現得沉穩內斂,從容地說了一通。
笑話,他這么聰明,怎么可能被父皇區區一句話難倒。
等到姬鈺說完,其余人看他的目光已然大有不同,他們還以為這位神仙降世的昭王殿下空有美貌,并無心智,現在看來,也不怪陛下如此偏寵他。
下朝后,朝臣們對姬鈺的態度熱絡了許多,說是百般逢迎也不為過。
姬鈺看著面前這群同窗的爹爹,發小的爺爺,回以最大的熱情,和他們勾肩搭背,前呼后擁,一起走下金鑾殿的長階。
快要走到長階盡頭時,姬鈺終于想起他家就在皇宮,他唯一的親人就在身后的金鑾殿上,他朝臣子們擺了擺手,目送他們出宮。
少年轉頭三步作兩步,蹦蹦跳跳地回到金鑾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