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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剛剛回宮那段時間,禁軍不允許他踏出乾清宮一步的事情,姬鈺已經忘記了。
姬鈺這句話轉得很生硬,顯然是為了掩飾什么,帝王沒有戳穿,也沒有追問,垂眉,平靜地注視著他。
一字一句,輕聲回答他:
“乾清宮?!?
第49章
父皇還是在養心殿就寢, 他能理解,畢竟父皇一向內斂——
等等,乾清宮?
姬鈺眼眸微微擴大, 他沒聽錯吧?父皇今夜要在乾清宮就寢?
姬鈺懷疑自己幻聽了,試探著問道:“父皇,您剛才說什么?您要在哪里就寢?”
帝王直視著他湊近的眼眸, 聲音和緩,慢條斯理地重復了一遍:“乾清宮。”
說這話時, 他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今日的政務該怎么處理, 理性而冷靜。
姬鈺腦袋卡殼了,方才他只是隨口一說,畢竟姬珩又不會來和他就寢, 誰知道……
他一想到要和姬珩躺在同一座宮殿,同一張龍床, 蓋著同一床被子,心里驟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耳朵都要燒紅了, 燙得驚人。
姬鈺甚至有些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囁嚅著道:“那……我……要不搬回明光殿?”
他搬回明光殿,姬珩就可以遷回乾清宮了。
“姬鈺, ”
帝王又在喚他的名字,這段時間以來, 帝王直呼他名字的次數比前面十八年還要多, 姬鈺愈發緊張,手放在案幾下,忍不住捏緊了對方袞服上的袍裾, 乖乖地睜著眼睛,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帝王似乎在斟酌著什么,喚完他的名字后,隔了兩息才說出口:
“你不想讓寡人陪你么?”
明明父皇神色還是那般平靜,昳麗威儀的眉眼還是那般溫和,但是,姬鈺隱隱看出了些許受傷。
父皇因為他的抗拒,而感到受傷。
姬鈺的心一下子化了,化成一汪水,長這么大,他何曾見過父皇傷神的模樣,這個世界上,又有什么東西能叫父皇傷神?
他松開手里捏得皺巴巴的袖子,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父皇,仰著頭,看著父皇的下頜,輕聲細語道:“我不是不想……我只是……”
話說到一半,姬鈺又有些遲疑,他本來不是這般扭捏的性子,但是面對父皇,他總是免不了胡思亂想,怕這怕那。
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是見不得人的。
就連他自個兒,歡喜的同時,其實心底也有些茫然和羞赧,仿佛背著所有人,拉著姬珩,犯下了天大的錯誤。
只要這十八年的記憶還在,他就不能不羞赧,不能不能慚愧。
“我只是……有些……”姬鈺吞吞吐吐,猶豫再三,說道:“有些害怕。”
就算沒有流言,沒有異樣的目光瞧著他們,僅僅是面對姬珩,面對父皇,他便會本能地敬畏,羞愧。
帝王輕輕抱住他,像是抱住一捧易化的雪,聲音輕柔,溫和,“鈺兒,你什么也不必怕?!?
語調很輕,帶著蠱惑,又仿佛是一個莊重的誓言:“包括寡人?!?
姬鈺什么也不必怕,更加不必怕他。
姬鈺聽懂了父皇的話,這一刻,他像小動物一樣依偎在父皇懷里,什么也沒有想。
明知走的是一條會被口誅筆伐的路,他還是閉著眼睛,捂著耳朵,拉著姬珩的手,一直走了下去。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地,任由窗牖上的微光灑落在身上。
周圍一片靜謐,宮人侍衛都在外面守著,就連布菜的宮人也早已退下,整座殿宇只有他們二人,互相依偎。
冬日的陽光很暖,照得姬鈺渾身暖洋洋的,他下意識伸手擋住日光,帝王被他驚動,微微松開臂彎,垂眼看他。
姬鈺后知后覺,他已經和姬珩黏黏糊糊抱了好一會兒了,甚至連午膳也忘了吃,這個發現讓他有些面紅耳赤,連忙松開手,道:“父皇,你快吃午膳吧?!?
為了掩飾尷尬,他端起自己的碗,用銀勺輕輕攪了攪冷卻的粥,往口中送去。
說來真奇怪,他怎么和姬珩吃著午膳,說著話,說著說著突然就抱在一起了?
姬鈺滿心羞赧,一股燙意從頸項蔓延到臉腮,他不敢再看姬珩,只能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粥。
然而,他忘了他用金玉冠束著發,扎著高馬尾,沒了發絲的遮擋,泛紅的耳垂和側臉暴露在空氣中,再明顯不過。
帝王視線掃過,將他暴露在衣帛外的每一寸肌膚,都收入眼底。
他緩緩收回目光,垂首,安靜地望著面前的膳食,拿起雙箸,繼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