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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隨著王順德退到冷宮之外,同時小心翼翼地查看西院周圍。
在不顯眼的靠墻那一株白梅上面看到垂下的那一片衣角時,他心不住地往下沉。一股焦躁浮上心頭。
但是此刻他也只能壓下這股情緒,退出到冷宮之外。
等眾人都退出去之后,晏臨淵抬手,推開那扇半開的腐朽的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他獨自走進去。
院內積雪很厚,幾乎沒過靴面。雜草枯枝被雪壓彎,在風里發出細碎的嗚咽。殿門大開著,黑洞洞的,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晏臨淵走到殿門前,停下。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檻外,目光沉沉地望著里面。
過了許久,他才抬腳踏入。
殿內比外面更冷,空氣里彌漫著陳腐的氣息,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松雪釀的味道。
借著門外透進的雪光,可以看見殿中央的地上,躺著一個人。
淑妃仰面躺在那里,身上只穿著那件辨不出顏色的舊宮裝,頭發散亂在雪地上,灰白與純白交織。
她眼睛睜著,望著漆黑的梁頂,瞳孔已經渙散。
一只手攤開在身側,五指微蜷,指尖沾著泥雪和干涸的血跡。
另一只手壓在胸前,攥著什么東西——細細看去,是一截枯草,被她梳成了辮子的形狀。
晏臨淵走過去,在她身旁蹲下。
玄色大氅的衣擺鋪在雪地上,與淑妃破敗的衣角挨在一起。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一寸處,停住了。
沒有觸碰。
只是那么懸著,很久很久。
雪從破漏的屋頂飄進來,落在淑妃臉上,落在他的指尖。他沒有拂去。
終于,他收回手,轉而拾起她胸前那截草辮。
枯草已經脆了,稍一用力就會碎掉。他卻很輕地握著,指腹摩挲過粗糙的草莖。
“母妃。”他低聲喚了一句。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混在風雪里,瞬間就散了。
他又沉默下來,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枯槁的臉,移到她凍得青紫的手,移到她沾滿泥雪的舊鞋,最后又回到她臉上。
那雙曾經明艷動人、后來癲狂渾濁、此刻卻異常平靜的眼睛。
“你終于……”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不用再等了。”他抬手,輕輕合上了淑妃的眼睛。
他緩緩起身。
握著草辮的手收進袖中,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最后看了一眼。
雪光里,淑妃的遺體靜靜躺在那里,像一片枯萎的落葉,終于從枝頭落下。
晏臨淵收回目光,踏出殿門。
“王順德?!?
“老奴在?!?
“按……”他頓了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按才人之禮葬。不必入妃陵,另擇一處清凈地方?!?
“是?!?
“還有。”晏臨淵望向東院方向,那里一株白梅探出墻頭,在風雪里搖曳,“告訴那個云公子——”
他話未說完,卻忽然停住。
梅枝上,一段素白綢帶在風里飄蕩,忽隱忽現。
晏臨淵盯著那綢帶看了片刻,什么也沒說,抬腳走近掛著那條綢帶的樹。
腳下似乎觸碰到了什么東西。晏臨淵低頭。
是兩個喝完的酒壇子。
第9章 回憶
積雪在靴底發出咯吱輕響,晏臨淵又一次踏入了西院。
棺木要天明才能送進宮,淑妃的遺體仍停在殿中,一盞素白宮燈在檐下搖晃,映得滿院雪色愈發凄清。
他在殿內站了許久,直至更漏指向子時末,才緩步走出。
夜風卷著殘雪掠過臉頰,他正要離開,余光卻瞥見東院墻頭那株白梅——白日里系著綢帶的枝椏,此刻空蕩蕩的。
袖中的素白綢帶不知何時已被他攥在掌心,絲綢邊緣被體溫焐得微溫。他腳步頓了頓,轉身朝那株梅樹走去。
雪地上腳印凌亂,白日里宮人們進出的痕跡還未被新雪完全覆蓋。他走到樹下,仰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