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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臨淵低聲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就像那株白梅,開在冷宮墻角,清絕孤高,拒人千里。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想折下來,養(yǎng)在玉瓶里,日日看著。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折上。最上面一份,是禮部新擬的淑妃喪儀章程。
晏臨淵拿起奏折,看了兩眼,又放下。
“王順德。”
守在殿外的老太監(jiān)應聲而入,躬身行禮:“陛下。”
“冷宮東院,住的是那個云公子?”
王順德心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回陛下,是先帝時……請進宮的那位云別塵公子。”
“云別塵。”晏臨淵念出這個名字,語調(diào)平緩,聽不出情緒,“他在冷宮住了多久了?”
“約莫兩年了。”
“為何入冷宮?”
王順德斟酌著措辭:“先帝在時,云公子……言行不羈,沖撞了圣駕。先帝念其年少,未加嚴懲,只命其在冷宮靜思己過。”
“沖撞圣駕?”晏臨淵挑了挑眉,“具體何事?”
“這……”王順德額角滲出細汗,“老奴記得,似乎是云公子在先帝召見時……睡著了。”
殿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
晏臨淵忽然輕笑一聲:“睡著了?”
“是。先帝當時正在問話,云公子……站著睡著了。”王順德硬著頭皮道,“先帝震怒,這才……”
晏臨淵指尖敲了敲案面,“淑妃生前,與他來往密切?”
王順德心念電轉(zhuǎn),謹慎答道:“冷宮地方小,抬頭不見低頭見。淑妃娘娘有時神志不清,會去東院走動。云公子……未曾驅(qū)趕。”
未曾驅(qū)趕。
晏臨淵捕捉到這四個字背后的意味——不是親近,也不是疏遠,只是一種漠然的容忍。
“朕知道了。”晏臨淵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王順德躬身退出,殿門重新合上。
晏臨淵獨自坐在燈下,目光又一次落在那根素白綢帶上。他伸手將它拿起,在掌心繞了兩圈,然后收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淑妃還在盛寵時,也曾系著這樣的素白綢帶,在御花園的梅樹下跳舞。那時他還小,躲在假山后偷偷看,覺得母妃像畫里的仙子。
后來仙子瘋了,被關進冷宮。
“母妃。”晏臨淵對著虛空低語,“你想護著云別塵。為什么呢?”
三日后,圣旨到了冷宮。
來傳旨的是王順德本人。他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jiān),手里捧著托盤,上面蓋著明黃的綢布。
云別塵還在睡。
王盛接了旨,跪在雪地里,聽著王順德用平板無波的語調(diào)念出那些拗口的詞句。
大意是:陛下感念云公子在冷宮陪伴淑妃最后一程,特赦其出冷宮,遷居臨華殿西偏殿。即日移居,不得延誤。
王盛聽完,愣了好一會兒,才叩頭謝恩。
“云公子呢?”王順德收起圣旨,問。
“公子……還在休息。”王盛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奴才這就去喚他。”
“不必了。”王順德攔住他,“陛下有旨,云公子若睡著,不必叫醒。你收拾好東西,待公子醒了,直接過去便是。”
王盛又是一愣。
王順德卻不再多言,示意身后的小太監(jiān)將托盤放下:“這是陛下賞的衣物用具。臨華殿那邊已經(jīng)收拾妥當,你們過去就是。”
說完,他轉(zhuǎn)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頭對王盛道:“你跟著云公子一起過去,繼續(xù)伺候。”
王盛眼睛一亮,連忙躬身:“謝公公!謝陛下!”
王順德擺擺手,帶著人走了。
院子里又恢復寂靜。
臨華殿——那是離乾安殿最近的宮殿之一,雖說是偏殿,也比冷宮強上百倍。
王盛有些擔憂,但也沒有辦法。他轉(zhuǎn)身進屋,見云別塵還在睡,便輕手輕腳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幾件舊衣服,一些零碎用品,還有那個裝著枯梅枝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