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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車馬緩緩渡過川上石橋,再回頭時,葛丹山與明政學院已落在對岸,隔著一川寒水,遙遙與崇京相望。
那是一方藏傳佛門清修之地,梵音悠遠,寶相莊嚴,不染塵俗。
而過了橋,腳下便是崇京地界。
朱門街巷漸次鋪開,人煙稠密,高門大宅連綿不絕,方才佛國山間的清寂,轉瞬便被帝都厚重的煙火氣取而代之。
馬車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一座氣象森嚴的朱門府邸前。門楣之上,“史”字鎏金匾額靜靜懸著。
沉清辭入史府已有一月,母親忙于籌備婚事,她連最親近的人也難尋蹤影。好在她常往東跨院那間向陽暖閣作畫,已安穩靜坐數日,權作一方小小天地。
這日午后,她照舊抱著小畫筆,輕步往暖閣走去。才至門口,腳步驟然頓住。
里面已有人在。
是一位僧人模樣的少年,剃度落發,光潔的頭顱襯得面目輪廓愈發分明——頭骨圓融,鼻準挺括,眉骨鼻梁清銳利落,下頜線條干凈,骨相極佳,卻無半分俗間溫軟之態。
一身赤色學袍,正是她在葛丹山下所見的明政學院僧袍。他端坐案前,靜如石佛。
他正垂眸凝神,看著一迭泛黃信紙。那信箋質地厚實堅韌,紙面隱現細密纖維紋,紙上字跡皆是梵文,旁側還迭著數函舊書信,似已入深思。
她竟不知,史府之中還有這樣一個人。仿佛一整個雪域佛國的清冽梵氣,都被他隨身攜來,落入繁華帝都、清雅史府,一時間,將滿院喜慶俗氛都壓得沉靜下來。
案上攤著一幅畫,所用顏料是她從未見過的沉艷古雅之色,與她素來習練的水墨全然不同,帶著極濃的西梵佛土色彩。
沉清辭僵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呼吸。遙遠、莊嚴、清凈、神秘、不可近……那些她從未觸及的意象,最終盡數匯作一股恐懼與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