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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自然,可這又與吾何干?”聞言,王玉溪卻是低低一笑,他勾了勾唇,眼底浮起三分笑意,從容地說道:“鹽務雖是國事,此時亦也勾掛上了王氏的家事。家中肅清一事,自打草驚蛇起便一直無法動作。如今趁此關節請父親出山一趟,也算是家國兩全了?!?
因這話,中年文士雙目大瞠,一時也轉不過彎來,便極是不解地問道:“這與肅清何干?”
見他轉不過彎來,王玉溪輕輕一曬。繼而,耐著性子地解釋道:“我那堂舅王豹私下也有七間鹽鋪,兩條鹽路。這幾年來,他也算因“鹽引制“賺了個鍋滿瓢滿了。你想,若是鹽路不通,他又該當如何?”
“王豹向來貪財,自然痛心疾首?!边@次第,中年文士果然幡然醒悟,卻這回,更是有些為那痛哭不止的周天驕抱屈了,便也嗤道:“既如此,公子參合鹽務便是勢在必行的了!這般,又何必為難人家一個小姑子?”
“為難她?”王玉溪嗤笑一聲,頗有些玩味地說道:“她那膽子肥得好似春日里的鯉魚,撲騰起來也是勞心,總該敲打敲打,磨磨性子?!闭f著,王玉溪又是低低一嘆,頗為懊惱地說道:“若無這一遭,公子沐笙見父親愿意出面,如何不會心懷它想?到時,他若是因此而不依不饒,父親可是真的會惱的。”說這句話時,王玉溪的眸中閃過了幾分無奈,那神態,竟頗透出了幾分孩子氣來。
一路到了私宅,中年文士便忙不迭地去尋正在后堂等著的碂叟。見了碂叟,他便言之鑿鑿地將前頭發生的事兒都說了一遍。說過后,還不忘嘀咕道:“公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即是勢在必行,何必又偏要去為難人家一個小姑子?他這意思,難不成是真看上了周天驕么?若是如此,自古女子多記仇。他這往后呀,情路可是要顛簸非常咯!”
聽了他的話,碂叟直是靜了一會。直過了半晌,他才撫著須,皺起眉頭,鄙疑地說道:“怪不得總叫你趕車,三郎說甚么你便信甚么,絲毫不動腦子,那還做甚么客卿?索性去做馭夫好了!”說著,他直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中年文士才繼續地說道:“真要整治王豹門下的鹽鋪鹽路,又何止這一個法子?更何況,‘鹽引制’根深蒂固,即便整改也需不少的時日,絕不是短時便能見效的。如此,這如何能對王豹一擊而中?接下這難題,對公子又真能有甚么好處?到頭來到頭去,得好處的還不是公子沐笙?還不是周國的百姓么?當然了,公子若不為難周天驕,周天驕可不是還要記他的恩么?如今,公子一番冷言相對,恩倒是沒了,指不定還成了隔閡,成了怨?!闭f到這,碂叟長嘆一聲,繼續冷冷地說道,“這樣也好,周天驕事無章法,驕橫蠻干,唯會些小聰明,比那夏錦端還不如,斷了也罷。”
碂叟這么一說,中年文士更是不服了,他瞠目駁道:“你這老不朽,平日里心眼多也就罷了!如今,竟把這周天驕與夏錦端也比在了一處?她們哪有甚么相同!”
“不同么?這二人皆妄圖迷惑公子,圖以借勢,所謀之事一般無二,自然可比。”碂叟照常的言辭犀利,說到這處,眸中更有狠色。
“妄圖迷惑?一般無二?”聽到這,中年文士卻是笑了。他咀嚼著這個中真意,哈哈大笑道:“彼時,莊子與惠子游于濠梁之上?;葑泳驮唬骸臃囚~,安知魚之樂?’你便是聰明太過,才總是以自心去揣度他人。人與人怎會相同呢?便是河中的水,上中下游的水色水味都有不同。更何況,周夏兩國本就大相徑庭。這二人即便都身自宮廷,貴為女君,卻也是絕不會盡然相同的。而若問所圖者何,又有所謂日久見人心,公子比咱們都洞悉得多,實不需你操心礙事,盡說些掃興的胡話?!闭f到這,中年文士更是雙眸一瞇。他忽然的就想起周天驕跪在亭臺間雙目微垂,額間滲滿冷汗的可憐模樣。那落寞,像是失了侍的稚鳥。那模樣,也叫他不禁又感慨地說道:“攤上那么個糟心的君父,周天驕才是可憐。”
聽他這么一感慨,碂叟亦是白眼朝天。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索性二話不說,各自甩袖避了開去。
幾日之后,右相王端啟奏朝廷,請行屯田之法。
王端道:“夫定國之術,在于強兵足食。今天下不耕者二十余萬,非經國遠籌也。雖戎甲未卷,自宜自耕自首。屯田之利有六,而廣儲芻糧不與焉。戰不廢耕,則耕不廢守,守不廢戰,一也;屯田之吏十據所屯以為己之樂土,探伺密而死守之心固,二也;兵無室家,則情不固,有室家,則為行伍之累,以屯安其室家,出而戰,歸而息,三也;兵從事于耕,則樂與民親,而殘民之心息,即境外之民,亦不欲凌轢而噬齕之,敵境之民,且親附而為我用,四也;兵可久屯,聚于邊徼,束伍部分,不離其素,甲胄器仗,以暇而修,卒有調發,符旦下而夕就道,敵莫能測其動靜之機,五也;勝則進,不勝則退有所止,不至駭散而內訌,六也。有此六利者,而粟米芻槀之取給,以不重困編氓之輸運,屯田之利溥矣哉!諸葛公之于祁山也,亦是道也;姜維不能踵之,是以亡焉。”
當日朝堂之上,百官皆默,周王一陣沉默之后,便問王端:“卿已逍遙多年,如今,因何出此之言?”
畢竟這些年來,左相謝潯及謝氏一族在朝中漸漸坐大,王端幾乎被架空了實權。即便被排擠在外,架空了實權,王端也總是笑而置之,從不上心。為此,世人皆稱他為“與世無爭和氣翁”。公子沐笙也曾講過,如今王端的右相之位近同虛設,若不是御史大夫王箋還有在朝之心,這瑯琊王家只怕就要淡出朝堂了。
卻,王端竟一反常態,出言理事了!這如何不會叫人驚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