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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如千鈞砸下。
一股委屈和憤怒涌上李亭鳶心頭。
自己熬了三日三夜,所換來的不過是他“重算”兩個字。
而自己所求的,他口中的“容易”之事,卻被他拿來當做籌碼一般……刁難她。
她甚至覺得,他有可能不是刁難,而是刻意的愚弄。
李亭鳶倏然抬頭瞪著他,眼底不受控制涌上來的淚令她眼中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但她料定他一定是面無表情的,或者是傲慢冷清的。
她咬了咬牙,“世……”
“倘若連這點委屈都受不得,你以為離了崔府,你能做什么?”
李亭鳶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瞪著他的不忿慢慢變成了驚愕。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一股滾燙的赧意悄無聲息地爬上了臉頰。
思緒如浪翻涌。
是啊,他不過是讓自己重算賬目。
而她與他所約定的,確實是“算得不出差錯”,他答應她一件事。
如今是她自己的失誤所致,她又憑何如此不忿?
冷靜下來的李亭鳶面上的滾燙漸漸退了下去。
她感覺到他一直在盯著她看。
她走上前將他放在桌上的賬冊和賬冊上的匕首一起拿起,斂眸,鄭重道:
“多謝世子今日賜教,匕首既是世子所贈,亭鳶卻之不恭,至于這本賬冊,兩日后重新奉上,倘若再有失誤,今后我再不提讓世子為我弟弟牽線搭橋一事。”
崔琢已經拿起桌案上的文書在看,聞言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簾掃了她一眼,手底下翻了一頁。
“去吧。”
-
李亭鳶回到清寧苑的時候,就看到崔月瑤在門口等她。
她哼了聲,抱著賬本繞過她就往回走。
崔月瑤緊跟兩步,拉著她的衣角,默不作聲地跟著她。
快要進屋的時候,李亭鳶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拍開她的手,“我要回房間了,你還跟著做什么?今兒天色這么早,崔大小姐的課業就做完了?”
崔月瑤一聽她這么說,一下就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撒嬌道:
“哎呀好姐姐,我錯了還不行嗎?!我那天不該丟下你一個人跑了,我只是……只是……”
崔月瑤扭著屁股在她懷里蹭了蹭,“我就是覺得跟她說話有種奇怪的感覺,不喜歡她……”
李亭鳶被她蹭到了腰上的癢癢肉,故意繃起的唇角上揚,沒忍住笑出了聲:
“崔月瑤!你就不能不碰我的腰!”
聽見她笑,崔月瑤長舒一口氣,可憐兮兮將手背伸到她面前:
“瞧瞧,我這么白嫩白嫩的,你怎么下得去手,都拍紅了。”
李亭鳶抿著唇忍俊不禁,對她勾了勾手指頭。
崔月瑤滿眼好奇地湊過去,就聽李亭鳶在她耳畔輕笑:
“那快進來讓我瞧瞧,有多白嫩。”
崔月瑤哇了一聲,又故意去撓她:
“好哇李亭鳶!沒看出來你竟是個黃心的!”
兩個人笑鬧著進了屋,崔月瑤坐在一旁剝了顆橙子。
甜爽的清香剎那間在房間里爆開。
崔月瑤往盤子里放了半顆剝好的,另外剝下來一瓣塞進嘴里,瞅著李亭鳶在書案前又是研磨又是鋪紙的樣子,口齒不清道:
“你最近幾日怎么了?上次就見你一直在算賬。”
李亭鳶瞪了她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崔大小姐一樣每日就逛逛街聽聽小曲兒,一輩子不愁吃穿的。”
崔月瑤一聽,把手中的橙子往口中一扔,嘖道:
“你現在還不是一樣,以后在崔府,難道還能短了你的吃穿不成?”
李亭鳶蘸墨的手一頓。
見她沒說話,崔月瑤拍拍手,接過蕓香遞來的濕帕子一邊擦手一邊問:
“對了,明日我約了蔣徐安去踏青,你去么?”
李亭鳶聞言抬頭,“你還與他聯系呢?”
蔣徐安是槐州當年鄉試的亞元,臨近會試進京途中遭遇了匪賊的劫掠,匪賊搶走了他的所有行李,將奄奄一息的蔣徐安丟在了路邊。
恰巧那日崔月瑤從外祖家回京,就偷偷救下了他。
后來兩人相處之下,日久生情。
那蔣徐安斷了一條腿,身有殘疾,自知科考無望,干脆便在京城外同安縣的清暉書院當起了教書先生。
當初崔月瑤沒少拿李亭鳶當幌子,偷著去見蔣徐安。
李亭鳶也跟著見過那個蔣徐安幾次,但不知為何,她總對那人生不起好感。
李亭鳶曾私下里勸過崔月瑤同那人斷了往來,畢竟門不當戶不對,崔家定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就連蔣徐安自己也曾說過配不上她要斷了這段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