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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崔月瑤不知為何就像是被人下了迷魂湯一般,死活不愿意。
崔月瑤搬了椅子來幫李亭鳶研磨,語氣低落:
“我打算……打算再好好與他相處一段時間,就同他徹底斷了。”
李亭鳶握住她的手:
“我知你與他這么多年的感情,若是斷了必定如剖心挖肝般,倘若你真舍不得……不如叫世子去幫你掌掌眼。”
“我哥見過他了。”
李亭鳶一頓,“世子怎么說?”
崔月瑤眼眸輕垂,睫毛上很快染了一層水色:
“我哥同你說的一樣,‘此人絕非良善之輩’,讓我長痛不如短痛,趁早斷了,可我……可我就是覺得徐安他人很好啊……”
說到最后,崔月瑤的聲音里都帶了哭腔。
李亭鳶心疼得一把抱住她,“明日你去見他,我陪你一起去。”
崔月瑤在她懷里點了點頭。
過了許久,她平靜下來,接過李亭鳶遞來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問道:
“對了,那晚我走后,你都同柳夢鳶聊了什么啊?你才剛進府,她就來了,她還真是把自己當這府中的女主人了。”
李亭鳶拿起筆蘸了墨,“沒說什么,隨便聊了兩句。”
“也是,你倆又不認識,能說什么?”崔月瑤點頭。
李亭鳶有些心煩意亂,盯著賬冊看了好久也沒算出一個數。
她干脆把筆一擱,看著崔月瑤,“你能給我講講她么?”
“她呀,有什么好講的,也不知何時就悄悄搭上了我哥,要不是我娘那日無意間發現我哥房里的那枚帕子,哥哥才承認是柳夢鳶,我們這些人都還蒙在鼓里呢。”
崔琢親口承認的?
他將柳夢鳶視若珍寶,藏得如此之深,都不肯讓自己的母親知曉一二。
李亭鳶忽然想到方才在書房,崔琢猝不及防問的那句話。
他問她,柳夢鳶是不是去找她了。
難不成他是覺得她會難為她?還是覺得柳夢鳶那樣嬌嬌弱弱的姑娘在她這里會吃虧?
李亭鳶的唇輕輕抿了起來,“那看來崔府好事將近了。”
崔月瑤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她這話語氣不對。
不過還不待她多想,丫鬟進來稟告,說是夫人找她過去。
崔月瑤同李亭鳶道了別,李亭鳶盯著眼前灑在桌案上的陽光看了會兒,重新拿起賬本,一字一句仔細看過去。
初春乍暖還寒,夜里的時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拍打著屋頂黛瓦,雨珠順著房檐滾落。
李亭鳶坐在窗下的軟榻上,將窗子推開。
潮濕的冷風夾雜著絲絲細雨撲面而來。
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目光落在遠處抽著嫩芽的樹枝上,思緒不自覺回到了三年前那場盛夏的宴會上。
那日是靜姝公主舉辦的賞荷宴。
說是賞荷宴,實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崔琢南下半年剛回京公主借機為他舉辦的接風宴。
畢竟全京城無人不知靜姝公主對崔琢的愛慕。
李亭鳶本沒資格參加這樣的宴會,只是恰好在那一日她去了崔府,崔月瑤便邀她一起前去赴宴。
李亭鳶想起崔琢,呼之欲出的拒絕被咽了下去,終是無法拒絕心底見他一眼的渴望,在崔月瑤期待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那是她第一次參加如此盛大的宴會,不免拘謹又興奮。
她同崔月瑤分享著一道點心,忽然席間安靜了下來。
她一抬頭,便看到了那個姍姍來遲的男人。
崔琢被一群人簇擁著不緊不慢地穿過月洞門,他一身月白色錦袍,霜襟雪骨,清冷如謫仙。
他許是看到了崔月瑤,越過一群人徑直朝她二人走來。
李亭鳶原本以為半年不見,自己心底那份不為人知的悸動早已消散。
然而再次看到他,看到他在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中一點一點朝她走來,心跳還是不可抑制地快了起來。
盡管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同自己妹妹說起了話。
李亭鳶在一旁垂著眸,手心都沁出了薄汗,耳畔除了自己激烈的心跳聲,便只剩下了崔琢如玉石般的說話聲。
后來宴至三巡,崔琢便離了席。
李亭鳶被崔月瑤帶著多飲了兩杯酒,有些不勝酒力去偏房休息。
然而她才剛一進去便察覺到了不對。
——那屋中的氣味太過濃烈,而內室的床邊,似乎靠坐著一個男人。
李亭鳶嚇了一跳,才要離開,忽然定睛一看,小心翼翼試探道:
“世子?”
里面男人的呼吸很重,李亭鳶站在門口的位置掙扎了很久,才讓自己一點一點靠近過去。
當她剛一繞過屏風,便不由地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