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樓載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3章
直到三日后,崔琢才回了府。
而李亭鳶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崔吉安來了清寧苑,說是世子請她過去有話要問。
李亭鳶猶豫了一下,想起那日崔琢袖子上的血跡,還是問蕓香要了一瓶自己前兩日制的止血生肌的藥膏帶上。
李亭鳶到的時候,崔琢正在伏案寫著什么。
她很少看到這樣的他。
端端正正坐著,執筆的手骨節微白,眼簾下壓,神色平靜,深黑色檀木筆桿在他手中揮灑自如。
給人一種身居高位的矜貴和不怒自威的肅然。
他平日在官署辦公的時候,也是這番模樣么?
李亭鳶克制不住在腦中冒出這樣的念頭,不過只一瞬,又被她按了回去。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崔琢寫下最后幾個字,擱了筆。
“來了。”
他起身去到一旁的架子前洗手,清透的水流緩緩漫過男人玉雕般修長的手,沿著手背隱隱蜿蜒的青筋滾落,拖出一道晶瑩的痕跡。
李亭鳶盯著那只遒勁有力的手看了會兒,很快收回視線,恭順道:
“不知兄長在辦公,貿然進來叨擾了兄長?!?
崔琢用干凈的白色棉帕擦手,淡聲道:
“這幾日宮中禮儀可還練著?”
李亭鳶沒想到他喚自己來竟是為了問這個,不由微微一怔。
“練、練著呢,一日都不曾松懈?!?
這幾日她心中有些煩亂,又沒旁的事能做,倒是將嬤嬤教的禮儀練習了許多遍。
本以為還能像之前那段時間一般,練累了倒頭就睡。
可這幾日偏偏奇怪,心中裝著事,不管多累躺到床上腦中紛紛雜雜,就是睡不著。
崔琢往她顫抖的眼睫下那一小片烏青瞅了眼,了然道:
“陛下將宮宴定在了后日,這兩日你不必再練——”
宮宴能辦了?
李亭鳶詫異地抬頭。
“無需緊張,屆時母親會提點你,宮宴上的衣裳晚些時候會送去你院中?!?
崔琢的語氣依舊溫和,這讓她不禁想起了那夜他將自己護在懷中時候的樣子。
李亭鳶在袖中握緊手中的膏藥,內心糾結好半天,緩緩伸出手來。
“兄長……”
她頓了下,說服自己只是為了報他護著自己的恩情,絕沒有旁的任何心思。
“兄長的傷好些了么?”
李亭鳶的聲線緊繃到有一絲沙啞,舉著藥膏的手也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崔府掌事人、天子近臣即便只是小小的劃傷,也定是有醫術最精湛的醫師精心照護,說不定還會有公主親自為他上藥。
她不確定他需不需要她的關心。
那只圓潤的白玉小藥瓶在李亭鳶的手中輕輕滾了滾。
崔琢視線落在那枚圓滾滾的藥瓶上,唇角緩緩勾了起來。
“從哪里來的?”
他視線順著上移,直直望進她的眼底。
李亭鳶被他看得心底一顫,抿了抿唇老實回答:
“自己制的,兄長若是嫌棄……”
“給我上藥?!?
李亭鳶驀地瞪大眼睛,藥瓶在手心晃動了幾下,“什么?”
崔琢喉結輕滾,胸口溢出一聲悶笑。
低頭慢條斯理地將左手的袖子向上挽了起來,露出一截骨廓分明、膚色冷白的腕骨。
他將那道傷疤送到她面前,目光如網一般緊鎖著她的眼睛:
“我這道傷可是為保護妹妹而受,妹妹不愿?”
崔琢的語氣不重,落在李亭鳶耳中卻讓她心臟猛地一緊。
她急忙搖頭,“只是怕自己手上沒輕重,傷了……”
“棉紗在抽屜?!?
崔琢打斷她的話。
他都將話說到了這里,李亭鳶再如何拒絕倒顯得自己矯情,只能硬著頭皮去取了棉紗來。
她坐在榻邊,崔琢已經斜倚在榻上,將手臂伸過來搭在了榻幾上。
李亭鳶猶猶豫豫地伸出手,輕輕托住了他的手腕。
同那夜情勢所迫不同,這次她是清醒地冷靜地,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動握住了崔琢的手腕。
崔琢的體溫偏低,李亭鳶的掌心又柔又暖,肌膚相觸的一瞬間,李亭鳶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悄悄看了崔琢一眼,見他并沒察覺,忐忑的心才漸漸放了下來。
隨后她輕手輕腳將他手臂上的繃帶解開。
那是一道不長卻極深的刀口。
應當是請宮中的太醫處理過,創面處理得極其密實工整,只是橫亙在崔琢如玉雕般冷白的手臂上難免突兀。
李亭鳶輕輕蹙起了眉,心臟隱隱揪著。
她用棉紗沾了些藥瓶里的膏藥,皺著柳眉緊張又嚴肅道:
“兄長若是疼了就直說?!?
她沒看崔琢,一心盯著那道傷口。
卻聽頭頂傳來男人似笑非笑的聲音,淡淡“嗯”了一聲。
李亭鳶眼睫一顫,神色中立刻帶了幾分不自然,下意識想要抬頭看他又生生忍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身子前傾,小心翼翼將棉紗上的藥膏敷在他的傷口處。
崔琢氣定神閑地支額靠在榻上,任她在自己的傷口處折騰,好整以暇看向她被陽光照得透紅的小耳垂。
唇角興味地勾了起來。
手臂上的觸感輕得不可思議,姑娘柔軟的動作像紗拂過。
漸漸的,他的視線順著下移,落在了少女那截纖長優美的脖頸上。
冰肌玉骨的雪白細頸線條優美而脆弱。
一年多前,江南曾進獻過一匹上好的宋錦,那綢緞柔軟光滑得吹彈可破,觸之冰涼滑膩,倘若一不小心就能將那匹綢緞撕裂。
崔琢指腹輕捻,指尖仿佛還能回憶起那匹綢緞的柔軟。
而眼前的那截雪頸,比那綢緞還要細嫩上百倍。
男人唇角緩緩放了下來。
眼眸深處漸漸掀起幽深晦黯的潮涌,暗潮幾乎將照進眼底的陽光吞沒。
“呀……”
李亭鳶輕呼,視線愧疚地朝他看過來,嗓音柔柔的帶著幾分不安:
“可是我弄疼了?”
自己明明已經放輕了力道,手底下的手臂卻不知為何突地緊了緊。
崔琢視線晦暗不明,目光下壓落在她的眼底。
好半晌,他將視線移向一旁,喉結滾動:
“沒有,不必再上了,你走吧。”
他的嗓音有些啞。
李亭鳶不解怎么好端端的,他突然不讓自己上藥了,擰了擰眉:
“可我……”
“下去?!?
崔琢煩躁地揉按著額角,嗓音里的啞意更為明顯。
李亭鳶一愣,因為他突然冷冰冰的語氣,心底涌上幾許委屈。
崔琢揉按了幾下額角,見她仍然跪坐在榻邊沒動,他的動作一頓,放下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