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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是不打算走么?”
李亭鳶驀地瞪大眼睛,眼底是男人緩緩靠近的身影。
崔琢盯著她,一字一句說地很慢,語氣里透著不經意的危險:
“李亭鳶,我是個正常男人。”
李亭鳶心跳驟然一緊。
房間里只有他們二人,明明很空,她卻覺得哪哪兒都是他的氣息。
她眼神慌亂地閃躲。
待看清崔琢頸側鼓跳的青筋時,那夜溫泉池邊他背對著她時那一幕驀然出現在腦海。
李亭鳶腦中嗡的一聲,臉頰瞬間燒了個透,當即明白過來什么,幾乎是從榻上彈了起來:
“那、那兄長好好休息,亭鳶先、先告退了。”
她扔下手中的東西,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匆匆逃離了房間。
直到走出去好遠,她腿一軟靠在墻邊,扶著胸膛大口喘了好久的氣,才覺得心跳平復了一些。
若她沒記錯,崔琢如今已是二十有四的年紀,即便再潔身自好,可按照他方才說的,他也是個男人,若是興致起來……
崔琢方才那句話……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李亭鳶神思慌亂不已。
一想到方才崔琢說出那句話時看向自己的神情,她的臉頰不禁更燙了些。
崔吉安從灶房端著湯進院子的時候,正看到李亭鳶慌里慌張從書房里出來。
他一連喚了她連聲也沒反應。
崔吉安一頭霧水地回看了幾眼她匆匆離開的背影,敲響了書房的門。
隔了半天,才聽到房里傳來崔琢壓抑的聲音:
“進。”
崔吉安躡手躡腳推門而入。
“主子,您吩咐廚房燉的湯燉好了,姑娘她怎么……”
“放著吧。”
崔琢靠在椅背上,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誒,是。”
崔吉安走過去,輕手輕腳將那湯盅放在案上,一回頭,就瞥見那對金絲纏枝牡丹的耳墜仍待在錦盒中。
這副耳墜不是……
“陳凌那邊來信了么?”
不待崔吉安再想下去,崔琢忽然開口問道。
崔吉安猛地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方才您跟姑娘在書房的時候,蕭云說陳御史與您約了酉時在萬方茶肆一敘。”
“那便走吧。”
崔琢起身,用濕帕子敷了敷臉,神情中莫名顯出幾分倦怠。
崔吉安心里一跳,回頭看了眼更漏,可此刻……分明才不到申時。
-
崔琢獨自在茶肆坐了一個多時辰。
他只神情平靜地喝著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崔吉安總覺得主子情緒不佳。
崔吉安替他換掉手中冷卻的茶水,偷偷覷了眼他的神色,“爺,陳大人他們上來了。”
崔琢回過神,眼睛里的情緒收斂殆盡,“讓他們進來。”
“是。”
崔吉安將崔琢用過的茶具撤下,出去請陳御史他們進來,又叫來掌柜換了套新的茶具。
他端著茶具進來的時候,陳御史正在同他們家主子爺說話,崔吉安聽了一耳朵,說的是這幾日主子正在忙的事。
“你一連多日都在為此事奔走——”
陳凌斟了茶推到崔琢面前,又給自己和同他一道來的都察院使張恒分別倒了茶。
“這次陛下準許了你的提議,如今都察院、工部與你戶部三方派員,共管款項、共核賬目,如此一來,今春重筑黃河堤壩一事工部那幫人再無可乘之機。”
崔琢握著茶杯,指腹摩挲著邊沿,聞言輕嗤一聲:
“工部不就是要錢么?我給,但我的人要看著他周衍怎么花。”
張恒笑道:
“你們戶部‘無償’協助,倒像是將工部架在了火上烤,那周衍吃了啞巴虧,不僅貪墨計劃落空,日后工作還要處處受制,明衡,你這一招陽謀玩得是算無遺策啊。”
“此事還需你都察院一齊配合。”
崔琢抬了抬茶杯,一飲而盡。
張恒跟著飲下,“那是自然。”
陳凌看著他二人,忽而開口:
“此事牽涉出三年前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李……”
張恒提醒,“李文清。”
陳凌:“對,李文清那樁舊案,我已按你的意思將線索呈遞上去,只等陛下下旨秘密暗查周衍,只是明衡,我有一事不明——”
崔琢看向他。
陳凌道:
“那李文清的堂兄,吏部員外郎李文正明明已經證據確鑿,你為何卻遲遲拖著不動他?明明將他丟進大理寺,只要撬開了他的嘴,你戶部早前那樁案子就能結了。”
崔琢盯著眼前的茶杯沒說話,陳凌接著道:
“我記得你母親認的那義女是李文清的女兒,你……你可是顧慮她的感受,才遲遲沒有對李家動手?”
崔吉安聞言,眉心猛地一抽,急忙看向自家主子。
這……
他們主子一貫光明磊落、不欺暗室,尤其是在政事上,雖然手段偶爾陰私,但卻從不做那徇私舞弊之事。
他之前還奇怪,主子為何會將那李文正的資料反反復復翻閱卻遲遲不動手,如今想來,怕不是真想網開一面吧?
崔吉安想起上次李姑娘紅著眼眶從主子房間里出來那次。
那次恰好是主子同李姑娘談她父親案子的時候,李姑娘是向主子替自己大伯求了情?
崔吉安不敢妄議主子的政事,只默默在一旁給火爐里添了炭。
漆黑的炭塊兒壓在火紅的煤炭上,火光一下暗了不少。
崔琢被火光映紅的瞳眸也跟著黯了下來,露出其中深不見底的濃墨暗潮。
他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輕敲了兩下,忽而笑道:
“有何不可呢?”
言下之意,當真是為了李姑娘網開一面?
這下不僅崔吉安震驚,就連陳凌和張恒也都不無震驚地對視了一眼。
崔琢瞧見他倆的反應,笑道:
“按你倆手里的牌來出,那李文正,我自有打算。”
陳凌喝了一大口茶,壓了壓驚詫的情緒,頷首,“知道了。”
“對了,過兩日公主的接風宴,你去么?”
旁人興許不知道崔琢與靜姝公主之事,但陳凌知道。
三年前崔琢在靜姝公主的宴上中藥后,第二日一早就是他替他收的尾,也是他替他查出下藥之人。
甚至就連靜姝公主下嫁拓跋禮,他也從中出了力。
陳凌不認為崔琢會去參加靜姝公主的接風宴。
然而令他驚訝的是,崔琢對于此事卻并未拒絕,只說“家母要去,我自當陪同”。
陳凌喝進去的茶險些嗆到。
他猛地連連咳嗽了幾聲,上下反復掃視過崔琢,忽而笑了:
“崔明衡,幾日不見,你是突然轉性了?前兩日那晚在靜雅苑,公主對你……”
“此事莫要再提。”
崔琢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里閃過一抹不自然。
這下別說陳凌,就是張恒都震驚不已。
——看崔琢的反應,前幾日那夜莫不是真叫公主對他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