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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亭鳶沒想到沈晝會突然提起這茬，臉色漲紅，側(cè)頭瞪了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沈晝，恨不得撲上去撕碎他的嘴。

“你瞪我做什么？喂，明衡，你妹妹她……”

“跟我上來。”

崔琢不知何時已從后面走到李亭鳶身邊，氣息如一陣帶著松香的風(fēng)落在耳畔。

男人的聲音很低，語調(diào)毫無波瀾，沉沉地插在她和沈晝的對話間。

李亭鳶表情猛地僵住。

崔琢走出兩步，回頭。

仿佛早就料到她并未跟上來，他的神情平靜得毫無意外，只是用一雙幽深的目光緊盯在她身上，周身氣場沉沉的發(fā)冷。

似是在等待著獵物自己乖乖上鉤，極富耐心卻又充滿無聲的壓迫。

一旁的宋聿詞瞧著兩人，眼底浮現(xiàn)一抹若有所思。

而沈晝?nèi)允潜еp臂，笑容放浪得有些欠收拾。

日光灼熱，大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周遭的一切熱鬧似乎都與馬車旁的幾人無關(guān)。

“兄長……”

“我說，跟我、上來。”

崔琢壓重了聲音，一字一頓，語氣中的威壓溢于言表。

有些人的怒意得發(fā)作了旁人才能知曉，而有些人的怒卻能無聲無息就叫人懼怯。

崔琢就是后者。

明明平日里那般疏冷端方，但真正壓著眼皮掃向你的時候，那種骨子里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就讓人忍不住雙腿發(fā)軟。

更何況李亭鳶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小姑娘。

饒是她早在心底告誡過自己許多次不再理他，可在他的注視下，她根本無法再心安理得地?zé)o動于衷。

在原地靜站了片刻，李亭鳶終是緩緩攥緊了掌心，猶豫著朝崔琢邁開了步子。

一步、兩步。

隨著離崔琢越近，李亭鳶便越能察覺到自己心跳的變化。

漸漸的，她已經(jīng)完全被他的氣息所包裹，一呼一吸之間全是男人灼熱又壓抑的氣息。

她就像是走投無路的小獸，主動闖入他在自己領(lǐng)地范圍內(nèi)為她設(shè)下的陷阱。

她離他很近了，崔琢的視線壓下來，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

“上車。”

身后宋聿詞和沈晝的目光還都聚焦在這，李亭鳶不敢露出絲毫異常，恐怕被他們看出異常。

她站在車邊猶豫了一下，就未加反抗的率先上了馬車。

很快，崔琢也進(jìn)來，車廂里一暗，空氣被擠壓出去而變得稀薄。

李亭鳶刻意坐在遠(yuǎn)離他的位置，垂眸絞著手指不語。

昨夜兩人的話題并未說完。

忐忑和埋怨占據(jù)內(nèi)心，她不知他接下來會對自己說什么。

逼仄的車廂里拉出一道窒息的沉默，半晌，男人開了口。

“去書院了？”

李亭鳶被他突然的聲音嚇得手一抖，聞言點了點頭。

“如何同沈晝碰上的？”

李亭鳶沒出聲。

“我昨夜說過讓你等我，為何沒等？”

李亭鳶抬頭看他，對上他如墨般沉冷的視線時又嚇得瑟縮回來。

她很想說她如何才算等他？他昨夜一夜都未回來，在忙著靜姝公主的事，她怎么等？

李亭鳶腹誹著，暗暗斟酌要怎么將這些話說出口，不料下一瞬崔琢的話便讓她剎那間如墜冰窟。

“李亭鳶——”

崔琢的語氣里帶著兄長的威嚴(yán)，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嚴(yán)厲：

“相看一事請母親盡快安排，不拘是哪家公子，只要配得上，兩月之內(nèi)定下來。”

他的語調(diào)一句比一句冷。

每說一個字，李亭鳶的呼吸就跟著沉一分，心底的冷意蔓延。

這些……這些都是今早她才對崔母說過的話，此刻竟被他一字不落地全部復(fù)述了出來。

一陣寒意自她的脊背升起。

男人冷眼睨著她，下頜繃了繃：

“如此迫不及待，我崔府是你李亭鳶婚姻的跳板不成？早知妹妹的感情如此廉價，我倒省了心了。”

崔琢怒極反笑。

男人沉冷的語氣，仿佛一雙冰冷的手扼住了李亭鳶的喉嚨。

她張了張嘴，才發(fā)現(xiàn)喉嚨緊得發(fā)不出聲音來。

崔琢冷睇著她：

“方才對宋聿詞和沈晝不是還伶牙俐齒，此刻就什么都不會說了？若不然，我將整個崔府拿來給你當(dāng)嫁妝可好？！”

李亭鳶咬著唇，沒出聲。

崔琢蹙了蹙眉。

他自己平日里鮮少有這般情緒失控的時候，即便怒極，也保持著云淡風(fēng)輕的氣度。

上位者的掌控力，讓他已經(jīng)很久不必做出任何需要用憤怒才能顯示威儀的事情。

他抬手揉捏了幾下眉心。

昨夜處理了一夜章瓊笙的事，身上沾染了不少令人厭惡的血腥味。

后來天不亮又去上朝，下了朝處理完剩余雜事，等他回到府中打算換身衣裳的時候，又從慈心堂聽到了方才那番話……

崔琢向后靠回車壁上，胸膛壓抑著起伏了兩下，語氣沙啞：

“給我倒杯茶。”

李亭鳶正兀自低頭讓自己的思緒開始飄向別處，以為他接下來還要繼續(xù)，沒想到聞言一怔，似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后她顫顫地抬頭，小心翼翼地覷了他一眼。

崔琢向后仰靠著，下頜緊繃，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冷白色的皮膚下喉結(jié)凸起，隨著每一次胸膛的起伏略微滑滾著。

他沒有睜眼，似是在極力隱忍，又透出幾分不經(jīng)意的疲態(tài)。

應(yīng)當(dāng)是見她半天沒有動靜，崔琢緩緩睜眼朝她看來。

李亭鳶的心猛地突了突，慌忙從一旁茶壺里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端過去。

崔琢瞭了她一眼，從她手中接過白瓷纏枝茶杯。

兩人的手指幾乎相觸，李亭鳶猛地一瑟縮，茶水險些漾出來。

“涼了……”

他這般金尊玉貴又極重規(guī)矩之人，此時的天氣稍微冷掉的茶根本不會入嘴半口。

“我重新燒些……”

李亭鳶話未說完，崔琢將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李亭鳶：“……”

“你先回去。”

他的嗓音經(jīng)了茶水的浸潤沒了方才的啞意，語氣也恢復(fù)了一貫的平靜自持。

崔琢將茶杯放回桌上，側(cè)頭看了她一眼：

“府中有我今日從宮中帶回去的血參，蕓香知道怎么做。”

李亭鳶觸到他的視線，收回目光。

血參是驅(qū)寒的良藥，但東周極少有血參，李亭鳶也從未見過。

他這么做……是因為昨日她落水了么？

還是說，僅僅是代公主對她的補償。

她抿了抿唇，順從地點點頭，應(yīng)了聲“知道了”。

崔琢又在車上坐了會兒，直到氣息徹底平穩(wěn)才起身。

“我去書院，春闈一事尚且需要處理。”

李亭鳶盯著他的背影，有些復(fù)雜的情緒悶在心里翻滾著，令人心煩意亂。

原本他是該氣她急著相看的。

誠如他所說，她不過來到崔府一個月就急不可耐相看人家，任誰都會覺得是在利用崔家的家世和地位。

可他又為她帶了血參，而他本不必告訴任何人他的去向，卻又在臨下車前對她說他去書院處理春闈一事。

是因為……昨夜他突然離去未告訴她原因，所以這次才特意說的么？

那他為何又會對自己想要盡快成親發(fā)這么大的火？崔琢他……

直到崔琢的身影消失在車簾后，李亭鳶渾身一松，猛地癱靠在引枕上。

從昨日到今日自己已是筋疲力盡，她懶得再深想下去。

可她不愿去想，事情卻并不全都如她所愿。

晚上的時候，李亭鳶聽說崔琢回了府。

她還以為他會再次叫自己過去，完成今日在馬車上未完成的訓(xùn)話，豈料這次松月居靜悄悄的，李亭鳶等了一晚上什么都沒發(fā)生。

第二日、第三日，日子照舊平靜。

一直到第四日的晚間，蕓香神色匆匆地從門口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