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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在說三年前之事,還是昨夜之事?
隱隱的,關于昨夜的記憶中似乎有些纏繞的、濕濡的、被壓著啃食、親吻,男人在她耳畔惡狠狠的威脅的場景一閃而過。
李亭鳶心跳得厲害,在他的注視下再也保持不住淡定。
她深吸一口氣,也不知腦子抽了還是怎么,突然抬頭直視著崔琢,嘴唇翕合兩下,用最慫的語氣說了句最硬氣的話:
“兄長既然這般懷疑我,我也難證清白,既然如此,不如我現下就去找沈公子問個清楚……”
說完以后,她連崔琢的臉色都不敢看,趁崔琢還沒反應過來,提著裙擺轉身就往門外跑。
快得像是身后有狼在攆一樣。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剛觸上門板,眼前都能看到院外的場景,只差一步就能出去的時候,忽然雙腕被人一把攥住,“啪”的一聲,一只手伸過來將她眼前的門板重重拍上。
李亭鳶嚇了一跳,眼睛猛地一眨,脖子都直直地僵住了。
身后男人的身軀離她很近,幾乎將她圈在懷中,堅硬的手臂卡著她的雙腕,緊箍在胸前。
背后隱隱的熱度傳來,男人的聲音在耳邊,同昨夜那些狠厲的聲音有一瞬間的重疊:
“我都沒說什么,你跑什么,昨夜……”
他頓了頓,胸膛略一起伏,轉了話頭:
“昨夜之事已經過去,今日我來是同你說別的。”
崔琢的語氣沉沉的,如同化作一把鈍刀,磨在后脖頸上。
李亭鳶后頸剎那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僵硬著脊背,鈍鈍地點頭,“兄、兄長請說……”
瞧她被方才那一下嚇得不輕,崔琢松開手,退了幾步給她留出空間,而后從袖中拿出一張紙來。
“看看。”
李亭鳶詫異地看他一眼,仍然心有余悸一般悄悄撫了撫手腕,乖乖接過他手里的東西。
她本以為這又是字據或者是崔琢給自己立下的規矩,卻不想那大大的地契兩個字,卻讓她神色一變。
細看下去,李亭鳶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倏地將地契捂在胸前,抬頭看向崔琢,鼻尖一酸,眼前便被淚水模糊住了視線:
“這是……這是我們家以前那片莊子的地契……”
崔琢往她含淚的眼睛上看了一眼,語氣軟了下來:
“本就是你的東西,如今物歸原主,算作——”
他輕咳了聲,“算作你打理玉琳閣的獎勵。”
李亭鳶沒出聲,默默收了地契,一時對崔琢的感情復雜了起來。
一方面父親之案就是他一手促成,才有了他們家之后那些悲慘的遭遇,另一方面,他又替自己將父親從前的莊子買了回來。
李亭鳶都有些不懂,崔琢他為何會這么做了。
是因為愧疚嗎?
兩人靜默片刻,崔琢似是輕嘆了聲:
“罷了,昨夜沒睡好,今日你早些歇息,半月后我會出一趟門,李亭鳶——”
他定定看向她,漆黑幽深的瞳眸中蘊著李亭鳶看不懂的情緒,半晌,才接著道:
“等我回來。”
李亭鳶心尖一顫,垂眸并未說什么。
崔琢見她不說話,定定看了她半天,不發一言推門離開了房間。
第二日一早,慈心堂的張嬤嬤來了清寧苑,說是老夫人找她過去。
李亭鳶有些不明所以,按說崔母從來都很少主動叫她,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
上一次派人來請她,還是讓她去同那孫鳧淼相看那次。
李亭鳶一邊想一邊進到慈心堂的暖閣,崔母正靠在榻上,楊嬤嬤拿著牛角梳替她按摩。
見她進來,崔母遣散了屋中眾人,李亭鳶自然而然接替了楊嬤嬤的位置拿起牛角梳。
“母親您找我。”
“嗯。”
崔母閉著眼,鼻腔里輕嗯了聲,又不說話了。
李亭鳶心里越發疑惑,不過崔母不說,她也不好貿然問,便也跟著沉默。
直到差不多按摩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崔母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停下來,拉著她在身前坐下,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李亭鳶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也上下將自己看了眼:
“母親可是覺得亭鳶今日穿著哪里不夠得體?”
崔母見她這樣,才露出了見她的第一個笑意,拉著她的手笑道:
“只是覺得我們亭丫頭出落得這般標致,又溫柔懂事,倘若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李亭鳶挽著崔母的手臂,笑道:
“亭鳶這不就在陪著母親呢么,更何況還有月瑤,我們二人都會一直侍奉在母親左右。”
崔母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低垂的眼眸,在她鼻尖點了點:
“你不出嫁啦?”
說完后,她見李亭鳶微微低頭,一副嬌羞的模樣,心中不禁咯噔一聲,連忙試探著問:
“對了,你回京許多日了,可有看上的京中的公子哥兒?”
其實李亭鳶今日來也正是為了這件事的。
她道:
“母親,亭鳶確實心有所屬,還請母親成全。”
崔母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是誰?”
“沈晝,沈公子。”
“沈家那小子?”
崔母揚了語調兒,“他可知情?”
李亭鳶微微頷首,“知道,我同他兩情相悅。”
崔母深吸一口氣,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過了會兒,崔母不死心,又道:
“可那沈晝自來名聲不好,你如何能確定他同你是真心的,你……”
崔母的話還未說完,門口楊嬤嬤輕聲敲響了門,“老夫人,聞小姐來給您請安了。”
崔母看了李亭鳶一眼,“總之此事你再斟酌斟酌,母親全當今日未聽過你這些話,若是想好了,日后再同我來說。”
李亭鳶摳了摳指頭,“母親說的是,亭鳶知道了。”
說完后,崔母又深深呼出一口氣,才對楊嬤嬤說讓聞淑君進來。
門一開,聞淑君人還未出現在房間,聲音已經先一步進來。
“伯母,那日我同明衡哥哥鬧了些不愉快,所以煲了雞湯,想請您幫我遣人給明衡哥哥送去……”
她似是沒想到李亭鳶也在,聲音一頓,眼底敵意一閃而過,笑著走過來:
“亭鳶妹妹也在。”
李亭鳶頷首:
“既然聞小姐有事同母親說,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著正要起身,崔母卻忽然出聲喚住了她。
李亭鳶不明所以地回頭,就見崔母眼底笑意閃著精光,對她招了招手,指著聞淑君手中的食盒,語氣樂呵呵的:
“既然亭丫頭要回去,清寧苑又離松月居不遠,不如就由亭丫頭給明衡送去吧。”
聞淑君聞言眉毛都要豎起來了:
“可伯母!她……”
崔母拉著她的手拍了拍,笑意更甚:
“你煲湯不就是關心明衡的身體么?難不成不想讓他喝?”
“想、想是想。”
聞淑君一噎,仍是不甘心,看了李亭鳶一眼:
“可為何是她……”
“這不就對了。”
崔母不給她說完的機會,給楊嬤嬤使了個眼色。
楊嬤嬤立刻會意,從聞淑君手中用力接過食盒硬塞進李亭鳶手中:
“姑娘,請。”
“可伯母,那是我給明衡哥……”
“哎呀,你前日不是跟我說想去騎馬么?我突然記起來陳家那少夫人昨日來說想邀你去騎馬,我瞧著下午天就不錯,不若你同她約一下?”
李亭鳶:“……”
她此刻能告訴崔母,她現下躲崔琢還來不及么?
李亭鳶本想出了慈心堂就將雞湯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倒了,誰料這次那楊嬤嬤也不知怎的,異常熱絡地一路就將她送到了松月居門口。
站在門前,兩人面面相覷。
楊嬤嬤眨了眨眼,“姑娘不去敲門?”
“……”
李亭鳶看了看松月居高大的門楣,站在風里一時語塞。
正當她尋思著是將楊嬤嬤打發走然后把湯直接放在門口,還是尋個掃灑的人送進去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道悅耳如仙樂的聲音:
“哎喲,姑娘怎么不進去?”
李亭鳶笑得見牙不見眼,轉身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來給兄長送些湯。”
崔吉安“哎喲”一聲,趕忙要將人往里請,“這風里冷,那姑娘還不快請進。”
李亭鳶笑著將食盒交到崔吉安手中,客氣道:
“兄長應當還有正事要忙,我就不去打擾了,鋪子里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說著,也不管崔吉安接沒接穩,轉過身頭也不回就跑了。
崔吉安站在門口,和楊嬤嬤對視了一眼,看看李亭鳶倉皇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食盒,“嘿”了聲,興高采烈地提著食盒走了進去。
崔琢正在書案前看河堰來的情報,就聽崔吉安腳步輕快進來,獻寶似的:
“爺!瞧我給您帶什么來了?您從卯時看公務到此刻,不若歇一歇,這雞湯正鮮……”
“不喝,拿下去,說了處理公務時不得來打擾。”
崔琢頭也不抬,略微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崔吉安腳步微滯,“……李姑娘煲的。”
崔琢執筆的動作一頓,“等等。”
他看著崔吉安手中的食盒,輕咳了聲,將筆墨紙硯往旁邊一推,活動了幾下肩膀。
暗示般往自己眼前的桌子上掃了一眼。
“休息會兒也未嘗不可,此刻倒是突然覺得有些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