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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此后的幾日,崔琢似乎特別忙,成日里早出晚歸。
李亭鳶并未多想,只以為他是為半月后外出公干做準備,于是也投心于玉琳閣的生意中。
玉琳閣的生意比想象中好許多,雖然有近乎一半的顧客都是為了崔琢那幾幅紋樣來的。
這日李亭鳶剛一進到鋪子里,就聽掌柜在與一女子說著什么,語氣不是很耐煩。
而那女子支支吾吾似乎又不太想走的意思。
李亭鳶站在旁邊觀察了會兒,走到二人身邊,先對女子略一頷首致意,而后問李掌柜:
“這是怎么了?”
那李掌柜撓撓頭,顯然也被這女子纏得沒招了,嗨了聲,拉著李亭鳶去了一旁。
小聲道:
“這女子……看上了店里的一匹香云紗,只是那香云紗本就是咱們店里較貴的款式,不可分割出售,她這、她這……開口就只要半匹不說,銀錢也沒帶夠,我說讓她換個便宜的款式她也不肯……”
因為有崔琢開業那日的撐腰,再加上李亭鳶做的都是高端貨品,所以李掌柜還從未接待過這樣的顧客,一時有些被纏得不知道怎么辦。
李亭鳶又回頭打量了那女子幾眼,對李掌柜笑道:
“李哥今日辛苦了,我讓人帶了些銀耳羹來,你先去后面歇歇,這里的事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李掌柜聽她這么說,一時又感動又愧疚,連忙道謝。
李亭鳶重新走回那女子身旁,笑道:
“我是這玉琳閣的東家,姑娘的事方才掌柜都同我說了,如今我倒是有個折中的法子,不知姑娘可愿意聽?”
那姑娘本就因為方才的糾纏面色羞赧,但又拗著一心想要那匹布,聞言倒是眼前一亮,小聲道:
“如何?”
李亭鳶將人請到雅間,倒了茶,才不疾不徐開了口:
“姑娘一心想要這香云紗,定是有什么關鍵用途,只是小店有小店的規矩,這半匹布定是買不得的,否則另外半匹做不成一件衣裳,就要砸到自己手里了?!?
那姑娘聞言面露失落,一時又覺得被李亭鳶玩弄了,羞憤地看向她。
李亭鳶笑道:
“不過嘛,人都有一時周轉不開的時候,這匹布姑娘先拿回去,我按本店的會員價給姑娘打九折,也就是一百八十兩,這一百八十兩姑娘這次先付一百兩便可,剩余的八十兩,半年內付清不收利息,超過半年每一月多一分利息,姑娘以為如何?”
那女子一聽,眼神忽的亮了。
她早就看中了那匹香云紗,本想買來下個月心悅的郎君生辰宴時穿,可父親給的零用她為郎君買了生辰禮,不夠用了,便想著買半匹。
原本半匹就不夠做一件成衣,她還為此發愁,不想東家居然準她先拿貨再付錢。
那姑娘二話不說便要立字據,李亭鳶笑盈盈:
“姑娘也不希望自己囊中羞澀一事的把柄落在我手中,這字據就不立了,姑娘隨我去賬房結賬拿貨吧?!?
送走那姑娘,李掌柜和剛來不久的陳謙湊上來,李掌柜不解地問:
“京城中的綢緞莊還從未有賒賬的先例,東家這般,不怕那姑娘賴賬?”
李亭鳶笑道:
“那女子衣著瞧著并不像生活拮據人家的,說明她有能力付得起只是暫時沒錢?!?
“那萬一她就是不肯還呢?你去哪里找她?”
陳謙也好奇道。
李亭鳶笑了笑,買了個關子,才道:
“她鞋底有些微微的濕泥,昨日夜里下了雨,城東石階巷那一片正在修路,那姑娘定是住在石階巷附近,而她身上有一股輕微的揮之不去的藥香,那是長期浸潤的味道,所以我猜測,她的父親是家住石階巷的張太醫?!?
李亭鳶話音剛落,蕓巧就走了進來:
“姑娘!方才那姑娘往石階巷的方向去了,奴婢見她進了張府!”
蕓巧話音一落,李掌柜立刻對李亭鳶投來崇拜的目光。
陳謙也敬佩地對她一拱手,玩笑道:
“敢問李東家可還收徒?”
眾人一陣哄笑,李亭鳶對眾人說:
“此次來是還有一事想跟大家商量,如今玉琳閣生意一日好過一日,我想著在文縣開個分店,地址什么的都已選好,只是不知讓誰過去打點?!?
陳謙看了看眾人,對李亭鳶道:
“不若我去,陳氏與東家合股,鋪子我們打理,東家以為如何?”
李亭鳶聞言倒是詫異。
她原也在猶豫。
其實這間鋪子是她想作為自己的私產開的,為的就是能脫離崔家,恰好崔琢過段時日就要離京……
所以她不是很想讓蕓香和蕓巧去負責,而如果陳謙,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只略一思索就同意了下來,同陳謙擬好字據簽了字。
敲定了一件大事,李亭鳶心里松快了不少,忽然想到了什么,問道:
“對了,我記得之前門口一直懸掛的是沈公子那塊兒牌匾,怎么方才我進來的時候,瞧著咱們的牌匾換成了我兄長開業時送來的那一塊兒?”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蕓巧一跺腳,氣哄哄道:
“昨日早晨我們來的時候,就見到沈公子那塊兒招牌不知夜里被誰砸了個稀爛!沒辦法,我們才將世子爺那塊兒換上。”
李亭鳶詫異不已:“砸了?可有報官?查到是誰了么?”
“報官了,但還未查到是誰。”
蕓香也頗為不忿:
“定是哪個眼紅我們的同行干的。那個殺千刀的,若是讓我查到是誰,我定要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剛踏進玉琳閣的崔琢恰好聽到蕓香這最后一句,不覺腳步一頓,神色不自然地掩唇輕咳了聲。
眾人聞聲看去,蕓香蕓巧慌忙趕過去行禮,其余人也對他施了一禮。
崔琢目光意味不明地往蕓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走到李亭鳶面前,一本正經道:
“從官廨回來的路上,順路買了些桂花糯米糕,送來你們分著用些?!?
“諸位這幾日辛苦。”
他站在李亭鳶身后,看向眾人,儼然一副玉琳閣二東家的樣子,最后視線定在陳謙身上,神情溫潤道:
“感謝陳東家對亭鳶的照顧,我替亭鳶謝過你。”
他這話一出,李掌柜倒是沒什么反應。
但素來知道自家這位世子爺脾氣秉性的蕓香蕓巧不由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可思議。
而崔琢身后的崔吉安,干脆將頭一埋,若是仔細看去,還能看到他微微輕聳的雙肩。
崔琢回頭冷冷掃了他一眼,崔吉安輕咳一聲,急忙收斂了神色端正站著。
陳謙視線往李亭鳶和崔琢身上逡巡了一圈,收回目光,唇角笑意了然:
“世子爺客氣,李東家聰慧,此次倒是我在她身上學到不少。”
崔琢淡淡“嗯”了聲,轉而看向李亭鳶,換了種語氣,溫和道:
“那日你送來的雞湯,我用了,很不錯?!?
李亭鳶尷尬地撇撇嘴:
“兄長覺得不錯就好。”
她往門口看了一眼,“兄長今日沒什么事要忙么?”
崔琢道:
“是要去忙,只是順道來看看,這就走了?!?
李亭鳶頷首,“兄長慢走?!?
崔琢走后,蕓香和蕓巧湊到李亭鳶身邊,忍不住小聲問:
“小姐什么時候煲的雞湯?我們怎么不知道?”
李亭鳶看了眼門外正在上馬車的崔琢,用胳膊肘懟了她倆一下:
“噓!小聲點,快別說了!”
確認崔琢徹底離開后,又等了會兒,李亭鳶讓蕓香給她換了身衣裳,從后門溜去了一街之隔的聚興酒樓。
同上次不同,這次在雅間里等她的人換成了沈晝。
李亭鳶走在熟悉的走廊中,心里一時說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沈晝還是一身青綠色衣裳,負手立于窗前。
李亭鳶忽然想到,最近一段時日好像再未見過崔琢穿他那件青綠色的衣衫。
李亭鳶搖了搖頭將崔琢從自己腦海中甩出去,請敲了下門,走進去。
“沈……公子。”
那夜宿醉之后的尷尬還未完全消散,李亭鳶有些不知怎么面對他。
倒是沈晝笑道:
“亭鳶妹妹先別說,讓我來猜猜你此番約我的目的?!?
他轉了下折扇,“嘖”了聲,故意道:
“總不會是突然心悅于我,想見我吧?!?
李亭鳶抿了抿唇,忽然又覺得唇上燒呼呼的。
沈晝將扇子在手中拍了幾下,“我知道,亭鳶妹妹是想嫁于我了,是么?”
李亭鳶倏然抬頭,張了張嘴,“你、你怎么……”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總之,你的想法……我答應你。”
沈晝定定看著她,笑意落了下來,語氣認真:
“我甘愿幫你走出崔家,也愿意為你所用,倘若你我成婚,婚后我會尊重你的意愿,甚至你想離開京城,我也可以帶你離開,我在肅州有產業,你若是想去江南也可以,你……”
“沈公子?!?
李亭鳶喚他,神色中也有了幾分認真:
“我不會喜歡你?!?
沈晝正滔滔不絕,聞言語氣一頓,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笑得灑脫道:
“我知道,這不正好,婚后你我各不干涉,我本就不是一個會為女人困住的人,你就當我是……當我是至交好友就好,如何?”
李亭鳶第一次認真直視他,想起自己從那一巴掌開始和他相識的這幾年,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沈晝也樂了,轉了下扇子,正要說話,他的視線往門口一看,眼中忽然閃過精光。
“既然達成了同盟,你我擁抱一下如何?”
見李亭鳶猶豫,他道:
“不是說好了當至交好友么?好友之間擁抱一下慶祝達成同盟有什么不好?”
李亭鳶見沈晝神情一本正經,并無其余的想法,微微垂眸默認了下來。
沈晝唇角緩緩勾起,上前一步,輕輕將李亭鳶擁進了懷中,視線卻落在對面那個身影上。
——一身白衣公子如玉的崔琢,正和薛清鴻及另外幾個書院夫子一起,從對面的走廊上經過。
崔琢的視線并未看過來。
但沈晝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背上,青筋顫抖著爆了起來。
聽見耳畔的輕笑,李亭鳶不明所以地推了推他:
“你笑什么呢?”
沈晝起身,替她將耳垂上險些被勾掉的耳墜戴好,臉微微湊了過去,與她四目相對,慢慢笑了:
“能娶你,我欣喜萬分?!?
李亭鳶臉一紅,退后一步,“那個,我、我該走了。”
“好?!?
沈晝轉了下扇子,視線瞥過對面,崔琢的身影已然進了雅間,他頷首:
“我送你下樓?!?
雅間內,崔琢同人談完事情,淡淡頷首致意眾人先走。
其余人皆受寵若驚,起身對他一再行禮,才先一步離開。
崔琢坐在太師椅上,仰頭捏了捏眉心,一改方才的沉穩端方,語氣里帶著難以壓抑的怒意:
“沈晝人呢?”
崔吉安進來,壓低了呼吸回道:
“方才……去送姑娘了?!?
崔琢冷哼一聲沒應。
崔吉安撓了撓頭,覷著崔琢的神情,鼓起勇氣找死道:
“還有……主子,方才屬下得知,那日的雞湯……不是李姑娘煲的,是、是聞姑娘……”
崔琢揉捏眉心的動作一頓,崔吉安的心跟著一提。
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崔琢緊緊繃起的下頜。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他冷笑了一聲,語意不明地反問了句:
“是么?我竟不知李亭鳶熱心至此,替旁人送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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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同沈晝這件事,李亭鳶心里松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