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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琢三日后便要外出,據說他這一去,快則半月多,慢則月余。
李亭鳶心里盤算著,等崔琢一走,她就去央崔母替自己做主,嫁給沈晝。
回到崔府沒多久,李亭鳶就聽身后聞淑君在喚她。
她面色一僵,扯了扯唇角笑盈盈轉過去:
“聞小姐。”
自打上次她搶了聞淑君的功勞,替她給崔琢送雞湯后,她就一直躲著聞淑君,卻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了。
聞淑君面無表情地直直看著她,半晌冷笑一聲:
“李姑娘這會兒可有時間?想請你到花園一敘。”
李亭鳶抿了抿唇,終是嘆了口氣:
“走吧。”
兩人來到花園里,聞淑君不等她反應,直接開門見山道:
“我希望你離開崔府。”
李亭鳶一愣,就見她眼眶一紅,用帕子掩了掩唇角,輕聲道:
“不瞞你說,我喜歡明衡哥哥許多年了,而且……”
她哽咽了一下,手掌輕輕撫上小腹,語氣似羞似悲:
“而且我曾為明衡哥哥懷過一個孩子。”
李亭鳶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猛地在身上一陣激涌,手指剎那變得冰涼。
她定定瞧著聞淑君,好半晌才找回聲音,喉嚨發緊磕絆道:
“懷、懷過他的孩子?”
聞淑君嬌嬌地嗯了聲。
“此事我只同你一人說,旁人誰都不知道,還望李姑娘替我保守秘密。”
聞淑君壓低聲音:
“三年前靜姝公主舉辦的那場賞荷宴你可知道?”
李亭鳶指尖一顫:“知道。”
“那日明衡哥哥被人下了藥,是我發現他在房間里,原本、原本我想去叫人,卻不想明衡哥哥一把拉住我,他說讓我別走,然后、然后我們便……”
李亭鳶神情鎮定了下來,看著聞淑君掩著泛紅的眼眶,煞有介事道:
“第二日早上我因為害怕,倉皇離開了京城,后來聽說明衡哥哥忘記了那夜之事,我便本想著不再提及,誰料……誰料兩個月后我竟查出懷了身孕,我深知那孩子不能要,便偷偷打掉了,可大夫說我落下了病根兒,今后怕是空難再有身孕……”
李亭鳶看著她:
“聞小姐可去再找些別的大夫,京中有不少婦科圣手,不然聞小姐……”
“我說的是我同明衡哥哥那夜之事!”
聞淑君不知是她真的沒聽懂,還是根本不在乎崔琢這個人,氣急敗壞道:
“我說我同明衡哥哥在一起過了,所以我希望你能離開崔府!”
李亭鳶頷首,“哦”了聲,干脆道:
“你希望我什么時候離開?”
李亭鳶的話大大出乎聞淑君意料。
她一愣,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番,眸中閃過懷疑。
半晌,試探般開口:
“越快越好,明衡哥哥外出公干之時便是好時機。”
“行,到時還請聞姑娘幫我。”李亭鳶答得干脆。
這下聞淑君徹底愣住了,眼底的懷疑蔓延到了表情中,疑惑地看了看她:
“你……你認真的?”
李亭鳶語氣坦蕩,“不然呢。”
回到清寧苑,李亭鳶神情自若地用完晚膳,又靠在榻上看了會兒書。
蕓香在一旁收拾被褥,隱隱察覺似乎許久沒聽到自家小姐翻書的聲音了。
回頭一看,見李亭鳶正對著手中的書頁發呆,眼眶有一絲絲微紅。
蕓香小聲喚她:
“姑娘……”
喚了兩聲李亭鳶倏然回神,見她看自己,對她笑了笑,放下書下榻:
“我、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著。”
月色如水,清冷冷地灑在枝繁葉茂的花園中。
晚風帶著白日里的潮濕,濕濕地吹在臉上,四周靜謐一片,只有遠處的蟲鳴幽幽傳來。
李亭鳶緩步走在花園中,突然回憶起來,這是上次自己崴腳,崔琢替自己正骨的地方。
轉眼間已過去了好幾個月,她和崔琢的關系,似乎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同原本獨立生長的兩條藤蔓,莫名纏繞在了一起,捋不清誰是誰,也捋不清從何處開始的。
只是三年前,她就未曾敢肖想同他在一起,三年后,她仍不能同他在一起。
李亭鳶吸了吸鼻子,心煩意亂地胡亂在花園里走著。
忽然,在繞過一座八角亭后,她在一處石桌旁發現了一把懸在樹干上的弓箭。
李亭鳶幼時,家中給李懷山請武術師父的時候,她曾跟著一起學過,也曾摸過弓箭。
她對此倒是十分感興趣。
只是這么多年家中變故,她便再也不曾碰過。
她往左右瞧了瞧,見此處偏僻無人前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去將那弓箭取了下來,對著前方掛在樹上的箭靶張開弓,瞄準。
可她到底多年不曾拉弓,手上也沒力氣,第一箭就失了準頭,射偏在一旁的草地上。
李亭鳶鼓了鼓臉頰,重新搭弓。
一箭、兩箭、三箭……
她發泄似的毫無章法亂射,草地上斜插滿了箭頭。
就在她又拉開一支箭瞄準了半天,打算射出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從背后覆了上來。
男人微涼的掌心將她拿弓箭的兩只手緊緊包裹住,微微俯身,與她面貼著面,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皮膚上。
李亭鳶嚇了一跳,慌張看著崔琢近在咫尺的面容,神情怔怔得做不出任何反應。
崔琢卻只緊盯著眼前的箭靶不看她,漆黑的瞳眸中眼神狠戾如淬了寒冰。
“妹妹,專心些。”
男人的嗓音沉冷,透著危險的氣息,仿佛如絲霧般纏繞,倏忽間就扼住了李亭鳶的咽喉。
李亭鳶手一抖,又被他攥得更緊,連同她整個人都死死鉗在懷里。
她聽見崔琢在她耳畔嗤笑了聲,那笑意里像是帶著嘲諷,又有種山雨欲來的平靜。
然后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噌”的一聲,手中的箭倏然被他松開。
那鋒利的箭矢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咻”的一下直直射中靶心,又從樹干的背面穿過直直釘進了后面的墻上。
力道之大讓李亭鳶瞬間感受到了他平靜的怒意。
她盯著那爆裂開的靶心,嚇得脖子一梗,吞了吞口水。
可不待她反應,崔琢又拉著她的手搭起了第二支箭。
李亭鳶指尖發涼,毫無反抗之力地任他將十根手指強硬地擠入她的指縫間,與她掌心貼著手背地十指相扣。
然后被他攥著緩緩拉開了弓。
弓弦發出咯吱咯吱的緊繃聲,連同崔琢沉而慢的呼吸聲一起砸進李亭鳶耳畔。
男人的胸膛和手臂因為用力緊繃,如同鐵一般將她嚴絲合縫地桎梏。
李亭鳶心跳不自覺加速。
下一瞬,崔琢卻帶著她的手猛地轉了個方向,箭尖直指不遠處突然出現的聞淑君。
李亭鳶嚇得一抖,箭矢險些從指間脫手。
被指著的聞淑君也嚇了一跳,瞬間紅了眼眶:
“明衡哥哥……”
雖然崔琢帶著李亭鳶的手,但箭是在她手中,她嚇得連動都不敢動,緊張得掌心里緩緩沁出了細汗。
“兄、兄長……”
“聞淑君,該離開崔府的,是你。”
崔琢語氣平靜,手中的弓又拉開了幾分。
“兄長!不要!”
李亭鳶驚叫出聲,眸子里滿是惶恐。
崔琢看了她一眼,輕笑:
“可她蠱惑妹妹離開。”
李亭鳶這下終于知道,崔琢從方才出現起的怒意是因何而來,有些曾經如迷霧遮障般的朦朧想法,在這一瞬間全都撥云見日。
她顫顫地側頭看著崔琢,眼圈微紅,怯懦開口:
“我、我不離開了,兄長可否將箭放下。”
“是么?”
崔琢松了箭,聞淑君早嚇得雙腿癱軟,扶著墻壁倉皇跑開了。
月色下,男人的面容被光影切割得鋒利,幽深的眸子沉著陰翳,明滅不定。
“妹妹那雞湯甚好,改日可否再為我煲一次?”
李亭鳶掐緊掌心,微微頷首,喉嚨緊得發不出聲音。
“忘了問妹妹了,那日醉酒夜里的事,如今……想起來了么?”
李亭鳶垂眸,輕輕抿著唇沒說話。
崔琢居高臨下嗤笑了聲,微微瞇著眼注視著她的神情,眼神壓迫:
“不說話,看來是記不起來了。”
風聲頓了一下,遠處的蟲鳴越發明顯。
李亭鳶還在想著如何應付崔琢的話,下一瞬,臉頰被人用力捏住,眼前一黑,男人的唇重重壓了下來。
“嗚嗚……”
崔琢無視她的掙扎緊壓著她,像是要將她揉進身體里。
舌尖撐開她緊閉的牙關,強硬地擠進她口腔中,香津濃滑在舌間掠奪,一點一點地,將滾燙兇狠的氣息,喂進她的嘴里。
他的吻很熱,兇狠而霸道,力道像是帶著攻擊性。
李亭鳶驀地瞪大眼睛。
突如其來的吻如暴風雨般讓人措手不及,彼此的呼吸纏繞。
崔琢抬手叩住她的后腦勺,不讓她有半分退縮的余地,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肢,讓她緊緊貼向自己,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捏碎。
“李亭鳶……”
他粗喘著喚她。
咬牙切齒,帶著狠厲和恨意。
牙齒撕咬在她的唇上,口中的薄荷香渡進來,舌尖強勢地掃過她口腔的每個角落。
仿佛傾瀉著所有失控的怒意,瞬間奪走了她全部呼吸。
李亭鳶雙腿發軟。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條擱淺的魚,窒息燥熱,胸腔快要炸開,只能無助地等待他將氧氣灌進來。
粗重的呼吸和水嘖聲,若有似無的吞咽聲,在夜色中沉悶地擴散,曖昧至極。
他吻她,鼻尖微微錯開與她相抵。
她的手也被他壓著,手指一點一點地擠進來,直至十指相扣。
他的身材高大健碩,散發著成熟男性的極具攻擊性的氣息。
李亭鳶嬌小的身子在他懷中被箍得緊到發疼。
一切都仿佛脫離了軌道,思緒和理智全都沉淪在他失控粗野的吻中。
她的氣息變得滾燙。
竭力高仰著脖頸,方便他兇狠的掠奪。
不知過了多久,崔琢才放緩了吻她的節奏,漸漸地,他的掠奪變成撫慰,輕輕吮吻,勾纏。
許久,他停在她的唇上。
兩人都氣息不穩。
崔琢吞咽了下:
“記起來了么?醉酒那夜,你和我。”
他掌著她的后頸,緩慢摩挲。
那雙一貫平靜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濃稠如墨的情緒,盯著她月光下水淋淋的唇瓣,威脅般:
“我離京后,你最好乖乖待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