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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上揚的弧度很是虛偽,不難看出,這又是一位從小經(jīng)過規(guī)訓(xùn)的富家千金。
和彭庭獻是一種人。
藍儀云的命令擺在這兒。裴周馭也不好再多說什么,他向內(nèi)部下達命令,沒過多久,一位獄警便奉命將彭庭獻帶出。
彭庭獻困得兩眼渙散,衣襟下擺卷起來一角,沈娉婷上下打量,略感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定格在他半露不露的肚皮上。
裴周馭忽然抬起了手,給他把衣服拉下來。
接著,一巴掌送到彭庭獻腰上,冷聲提醒:“穿好。”
彭庭獻被打得“嘶”了下,起床氣夾雜著陣痛,讓他這一聲聽上去煩躁極了,但他依舊不忘展示那副假笑,一邊笑盈盈地點頭,向沈娉婷問好,一邊被獄警帶走,頻頻朝裴周馭伸出中指。
一步三回頭,那意思明顯。
———等著。
沈娉婷隨后跟上,彭庭獻被帶領(lǐng)穿過層層安檢,跨越七監(jiān)連廊,在即將來到監(jiān)獄長辦公室門口時,跟在身后的沈娉婷忽然一越,從他身邊反超過去,擋在了他身前。
她側(cè)身肅立在門邊,一只手抓住了門把手,沒有向前推,上下瞄了彭庭獻一眼。
那眼神從頭到腳從他身上掠過,有絲淡淡的輕蔑,彭庭獻從她這記目光里讀出某種不滿,站定,眨了眨眼睛,然后三秒內(nèi)后退了一步,低頭整理衣襟。
沈娉婷微微皺起的眉眼這才舒展,一來一往間,悄無聲息,沒有打擾到屋內(nèi)那位。
這時候沈娉婷才將門輕輕推開,抬腳走向中央,一言不發(fā),朝辦公桌后的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彭庭獻將這一切納入眼底,他臉上沒有表情,聰明地選擇了保持安靜,沈娉婷直起腰后便斂手肅立到一旁,不再作聲,彭庭獻也留在了原地,未上前,但同樣向藍儀云鞠了一躬。
幅度標(biāo)準(zhǔn),動作緩慢而真誠。
屋內(nèi)二人接連彎下腰,辦公桌后的女人卻無動于衷,從門被打開到彭庭獻現(xiàn)在緩緩抬起頭,藍儀云的注意力始終放在桌面的顯示器上。
那是七監(jiān)二樓的監(jiān)控。
因為調(diào)取時間的原因,畫面并不清晰,事發(fā)當(dāng)天的清晨剛剛停雨,監(jiān)控忽明忽暗,中斷的電流發(fā)出滋滋聲響,閃屏不斷中,麥克風(fēng)收集到了幾滴雨聲。
畫面在閃爍中一幀幀過,忽然,走廊的一盆綠植晃動了下,兩個男人的腳出現(xiàn)在盆栽后,這是株進口的散尾葵,葉片比一般品種還要繁大,兩道身影被完美隱藏,明明滅滅的走廊燈下,只余一片寧靜清晨。
嘀嗒,嘀嗒。
下一秒,一只手突然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
那像是手的主人感知到某種危機,慌張失措下急忙想抓住什么,畫面在這時斷幀,“砰——”的一聲巨響,一具男人身體轟然墜地。
監(jiān)控瞬間切換跟蹤,畫面接上了一樓的監(jiān)控,這里的角度不再有遮擋,正正好好,面對著墜樓人的正臉。
方頭五官遭受到了猛烈墜擊,耳朵、鼻孔、嘴角均源源不斷流出了血,十幾秒后,“叮當(dāng)”一聲,一個小巧的白色鑰匙緊接著墜地。
圓形的血泊漸漸蔓延開來,以方頭為中心,逐漸蔓過了那把白色鑰匙,最后一點顏色也被鮮紅吞噬,周遭安靜,監(jiān)控又重歸無聲。
監(jiān)控的最后一幕,停留在二樓牢房的一道身影。
在最角落的那間牢房前,有一個正對走廊的監(jiān)控,它清晰而明顯,而此時站在它面前的人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面朝監(jiān)控———彭庭獻主動選擇站在了畫面之中。
他將自己整個暴露在監(jiān)控下,頭顱慢慢低下去,右手捂肩,向監(jiān)控鞠了一躬。
深度比平常更加傾斜,不難看出,這是屬于上流圈層最能表示極度尊敬的禮儀。
通常出現(xiàn)在上下級之間。
整段回放到此為止,辦公室落針可聞,屏幕中,倒映出藍儀云一雙冷漠的眼。
她仍將視線定格在最后鞠躬的這一幕,從監(jiān)控回放開始,眼睛便再未眨動,臉上也收起了平日的玩笑。
盯著顯示屏看了足足十分鐘,她才做出了一個輕搓手指的動作。
她撤回了擱在手背的下巴,將臉抬起,猩紅的指尖不自覺摩挲起來,似乎陷入一種沉思,懷著這樣意味不明的眼神,她終于抬起頭,看向了彭庭獻。
彭庭獻仍溫順地站在門口,同樣,他剛剛也安靜地回顧了監(jiān)控里所有聲音,此刻他接住了藍儀云的視線,沉默無聲中,與她交匯。
破天荒的,他這次沒有主動開口。
一時間,辦公室里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連室溫都在無言中悄然下降三分,藍儀云的目光篤定異常,看上去沒有一絲絲要談判的意思,這樣的反饋,并不在彭庭獻意料之中。
他是這時候上前一步的,來到剛剛沈娉婷鞠躬的正中央,他單膝彎折,左腿先落地,然后右腿也緊接著折疊跪了下去。
“藍小姐。”
恭恭敬敬一聲,率先打破辦公室快要凝固的對峙。
“您要懲罰我嗎?”
他目光真摯地朝她看過去,藍儀云卻不為所動,一記側(cè)眼掃向沈娉婷,后者捕捉到暗令,細眉一蹙,低呵道:“你先不要說話。”
“為什么?”
彭庭獻不松口,緊緊盯著藍儀云:“藍小姐,我做錯什么了嗎?”
這態(tài)度與他平日截然不同,在這樣的氣氛下,連沈娉婷都嗅到一絲激進的沖動,她眉毛擰得更深,加重語氣:“彭先生,控制一下你的情緒。”
“我沒有激動,沈警官,”彭庭獻保持著語速平穩(wěn),但仿佛故意在逼壓什么一樣,再三重復(fù)這句:“我做錯什么了嗎?”
“咚——”,他話落同時,一個煙灰缸精準(zhǔn)砸了過來。
藍儀云保持著半起身扔?xùn)|西的姿勢,從抓起煙灰缸到狠狠砸過去的一連串反應(yīng)都十分突然,動作迅猛無情,但重新坐回椅子里時,又恢復(fù)了慢悠悠的模樣。
她后腦勺倚靠到了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欣賞彭庭獻額頭的血緩緩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