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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鏡前轉(zhuǎn)了個身,試圖看到自己另一邊后背的情況,余光卻無意間掠過昨晚那扇門,那棟灰白建筑下被古樹掩蓋的小門,昨晚用來運尸,今晚也不例外。
幾個身材魁梧的研究員將儀器搬出,悄無聲息地運到卡車上,中途還扔上去一個裹尸袋,但大概率已經(jīng)被分成碎片,作為人體實驗的樣本被隨手丟棄。
在這幾個研究員忙碌時,旁邊還坐著個明顯身材出眾的男人,彭庭獻甚至不需要他脫去防護服,光看肩寬和腰圍,還有臂膀那塊撐起來的肌肉輪廓,他就知道衣服下是誰。
他怎么又被送回八監(jiān)了?
彭庭獻詫異地挑起眉,一心只想著裴周馭會不會危害到自己,還下意識估量了下窗戶到那扇小門的間距,完全沒有注意到裴周馭手里的煙。
煙嘴燃著,但朝下,手的主人正瞇著眼看他。
彭庭獻和鏡子都是呈側(cè)面出現(xiàn)在窗戶邊,以裴周馭的視角望去,他一動不動地側(cè)身看著自己,身前、身后一個倒映在鏡子里,一個輕松落入眼底。
團團白煙從腳下逸上來,裴周馭蹲在卡車邊,無視身后數(shù)據(jù)員搭把手的要求,就這么面無表情地盯著彭庭獻的身體看。
彭庭獻察覺到他注意力放在哪兒時已經(jīng)晚了,他清晰看到裴周馭碾了碾煙頭,用無名指和食指,將煙身碾碎,零零星星的煙葉卷著碎紙落下,他插兜站了起來。
同一時間,彭庭獻撿起了落在腳邊的浴袍。
他所處的玻璃房燈光大亮,很難讓人不注意到這里的景象,他的身體、表情都無所遁形,彭庭獻的自尊不允許他把頭低下去,大大方方,他當著裴周馭的面將浴袍穿好。
但他雖然反應(yīng)還算得體,裴周馭卻將他隱隱顫抖的手掌看在眼里。
連手背骨頭都氣得根根繃緊。
像條件反射一樣,一看到他就渾身警惕。
跟個什么似的。
裴周馭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輕而淺,沒有讓頸環(huán)和旁邊的人察覺,他最后的目光停留在那架鋼琴,如他所料,昨晚那陣熟悉的音色出自這個老伙計。
十年前,還未荒廢的操場小禮臺,他也曾坐在這架鋼琴前方。
只不過臺下觀眾是清一色的獄警。
這不是表演,而更像一種實驗改造后的羞辱測試。
裴周馭抬腳壓了壓地上的煙頭,不發(fā)一詞,轉(zhuǎn)頭跟隨數(shù)據(jù)員離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小門前,短暫如同尼古丁上頭時浮現(xiàn)眼前的假象,彭庭獻的手從腰帶上落下,收束系緊,懷著被鄰居偷看洗澡一般的復(fù)雜心情,臉沉沉地走回臥室。
第48章
一夜無夢到天亮。
來到這間實驗室第三天,上午,彭庭獻完成了第一份手稿。
他的實驗臺上堆滿資料,藍儀云命人送來的外界新聞都被他通覽一遍,藍擎最近的發(fā)展重心、生意往來,還有自己手下泊林武器公司的近況。
雖然難以啟齒,但不得不承認,孟澗在他走后將公司發(fā)展得很好,作為創(chuàng)業(yè)初期的兩位最大股東,除了原料設(shè)計這一塊,孟澗在公司其他任何方面都做得比他出色。
想起那份親手把自己送入監(jiān)獄的原料單,彭庭獻眼眸暗了一下,他始終認為,一家武器公司真正的底蘊,不在于利潤創(chuàng)造,而是背后設(shè)計師一日一夜調(diào)配出的原料。
鎳基合金、超導晶體、等離子燃料和各種各樣的生物金屬,所有化學反應(yīng)堆中完美配合的物質(zhì),都需要設(shè)計師千百次實驗,以毫厘之差調(diào)整濃度,才會締造出最具殺傷力的武器。
而孟澗不懂這些。
他更像商人,將目光聚焦于出口貿(mào)易,而非原料。
手中正在攪拌的顏料頓了一下,彭庭獻停止哼歌,將戴著漆皮手套的手抽出,拿起資料最底下的一張紙看了看。
這是有關(guān)孟澗的最近一期訪談,他作為武器和軍工行業(yè)的佼佼者,位于采訪席中央,周圍坐著幾個相熟的老面孔,藍擎成了他背后的背景板,一伙人組成了如今的軍工巨鱷。
從照片仔細看去,孟澗握著話筒的右手無名指上還有一枚鉆戒。
他沒有像彭庭獻一樣將鉆石屈居中指,如當年那場盛大求婚宴上的告白一樣,他愿意等,無論彭庭獻是否真的孤獨終老。
這兩枚對戒是彭庭獻八歲時的生日禮物,孟澗和他同一天出生,一年年長大,八歲時鼓起勇氣親自拍賣下的兩顆鉆石,定制成婚戒贈予彭庭獻。
彭庭獻入獄前扔進了下水溝,孟澗依然視若珍寶。
“呵?!?
沒由來的,彭庭獻低笑一聲。
他莫名感到一陣放松,一邊繼續(xù)攪拌圖紙顏料,一邊草草掠過訪談下面的對話。
沒什么營養(yǎng),孟澗說話還是那么滴水不漏。
讓人犯惡心。
午飯時彭庭獻稍稍拖延了一會兒,他用顏料將手稿上的重點區(qū)分標注,在霍云偃前來送飯時,讓他將進度上報給藍儀云。
霍云偃抱著胸倚靠在旁邊,沖著彭庭獻精妙絕倫的圖紙“喲”了一聲,說:“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董事長,有兩把刷子啊?!?
彭庭獻用手背蹭了下臉頰的顏料,糾正:“三把?!?
比一般厲害的人還要多一把。
霍云偃愣了下才明白過來,他又忍俊不禁地笑起來,盯著彭庭獻的眼神越發(fā)有意思。
彭庭獻聞到他身上的荔枝香又重了些,不出意外,卸下嘴籠后的第一天,他已經(jīng)將陸硯雪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