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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聲色地后退一步,彭庭獻嫌惡,微笑著和他拉開距離。
藍儀云在太陽快要落山時才給出回音,她檢查了彭庭獻的手稿,大體還算滿意,結合手下幾位專家的意見,最終通過了彭庭獻第一份設計稿。
這是一柄長弩,呈彎月狀做了延長,弩機的部分加裝了自瞄儀,能大大提高箭矢的命中率,同時為了向藍儀云表忠心,彭庭獻在箭槽部分設計了液流管。
藍儀云所有害人害己的化學藥液,都可以用針劑注入到管體里,讓箭頭腐蝕性提高,和她的心腸一樣惡毒。
藍儀云欣然收下了這份“贊美”,為了表揚他進度還算不錯,允許他今晚出門放風。
彭庭獻終于呼吸到一口新鮮空氣,實驗室里潮濕悶熱,又沒有避光窗簾,天知道他有多難受。
從狗籠一般的玻璃房里出來時,他身后依然跟著兩個獄警,他們身穿白色防護服,將皮膚裹得密不透風。
彭庭獻了解到這是因為第八監區遍布輻射,人體皮膚但凡在空氣中裸露過久,就會出現一系列后遺癥。
但即便如此,彭庭獻還是選擇不穿防護服。
在過敏熱死和被輻射埋下后遺癥之間,彭庭獻選擇了后者。
他怡然自得地哼著歌,在玻璃房周邊溜達了一圈,這里空氣雖然摻雜著一些化學消毒液味,但勝在人煙稀少,安靜,潔白,與世隔絕。
連他都沒發現,自己口中無意識哼出的小調,已經不再是r星上流的交響曲,而是這幾天彈奏的那幾首民歌。
身后一位獄警出聲提醒。
“時間差不多了,回去吧。”
“為什么?”彭庭獻轉身沖他笑笑:“是不是計時太快了,小警官,藍姐給我的自由時間可是一整晚哦。”
被稱作“小警官”的人遲疑了下,奉勸:“你沒有穿防護服,即使今晚沒反應,過陣子也會難受的。”
“哦,原來是這樣,”彭庭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笑容更深:“你好善良,小警官,你叫什么名字?”
“……”
另一位獄警咳嗽一聲,明令禁止。
彭庭獻失望地聳了下肩,調戲無果,又一個人四處轉悠起來,摸摸這里的花,看看那里的草,溜達得后背微微出汗,他覺得熱,才終于有了回去的念頭。
身后兩位獄警松了口氣,彭庭獻的體質比他們想象中要厲害一點,不穿防護服也不頭暈腦熱,他們即使裹成了粽子,也總在靠近那棟灰白建筑時心驚膽戰。
回去的途中刮了一陣風,八監周圍的蘆葦搖蕩起來,不遠處湖面鋪開一層層波紋,彭庭獻在離玻璃房還有十幾米時忽然停腳,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扇小門緩緩打開,一個遮蓋黑布的冰棺被抬出來,研究員們圍著冰棺忙碌,襯得裴周馭更無所事事。
他確實無聊,所以出來后先看向了那間玻璃房,發現闖禍精不在,再一抬眼,便看到人親自站在了自己面前。
彭庭獻向他走近幾步,不需要身后獄警阻攔,便心中有數地保留一段距離。
隔著十米荒蕪,彭庭獻單手插兜,笑盈盈地沖他問候:“好巧啊,裴警官,你也出門散步?”
裴周馭不語。
他身邊的研究員警惕地看過來一眼,發現彭庭獻長得眼熟,正是藍儀云照片上提供的那個人。
據說裴周馭時隔十年被送回來正是拜他所賜,這個犯人,能夠比數據儀更輕易地引起裴周馭波動。
好似深知這一點,彭庭獻笑容更加挑釁,故意指了指自己脖子:“這個戴著舒服嗎,裴警官,和手環有哪里不一樣?”
這話一出,他身后的獄警和研究員們均看向了裴周馭脖頸項圈,那里暫時閃爍藍光,證明他情緒穩定。
不嫌事大,彭庭獻又不依不饒地開了口。
裴周馭在他有意刺激的言語中沉默下來,一聲不吭,眼中也漠然平靜,只是下一刻,忽然抬腳逼近他一步。
彭庭獻眼尖,反應更快,接著后退一步。
他臉上笑容維持得很好,精打細算衡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這天殺的裴周馭裹得嚴嚴實實,他沒穿防護服,離得稍微近點,都要被他身上化學輻射熏成一灘爛泥。
裴周馭還是不出聲,站定在那里,在彭庭獻觀察了一會兒確認他不再前進,正欲開口時,又悠悠地前進一步。
彭庭獻:“……”
他忽然間有種被逗弄的感覺,看似咄咄逼人氣焰囂張,實則完全被對面這個沉默的男人拿捏著走。
意識到這點后,彭庭獻不再動了。
兩人間細微的博弈沒有引起任何人察覺,兩位獄警只緊盯著裴周馭,生怕這位處于觀察期的“同事”又失手傷人,裴周馭卻不再挪動,安安穩穩的,站在原地,望著彭庭獻。
混著消毒氣味的夜風徐徐刮過,撫平一片蘆葦,周遭回蕩著卡車發動聲。
那具神秘的冰棺被運走,研究員們打道回府,其中一人拽了下裴周馭胳膊,示意他回去。
裴周馭卻沒有動。
研究員立刻皺起眉,也不呵斥,就這么氣場凝重地盯著他。
彭庭獻作為裴周馭此刻眼中占據全部的人,在他瞳孔唯一的倒映中,看到了一絲欲言難止。
他好像想說點什么,又好像,在顧忌脖子上的頸圈。
明明有開口和前行的能力,卻困于冰冷的儀器,止步十米之外。
彭庭獻不知他想表達什么,只耐心等著,一歪頭,平和地沖他一笑:“小裴,想要什么,說出來啊。”
裴周馭薄唇抿了一下,余光掠過旁邊玻璃房里的鋼琴,久久凝噎過后,仍消散于一陣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