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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降下來,他什么都沒有說,轉身跟隨研究員們離去。
“回去吧,或者穿上防護服。”
彭庭獻身后的獄警又忍不住提醒。
彭庭獻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出于對健康考慮,他還是不得不中止了這場短暫放風,回到了玻璃房,開始清洗方才微微發汗的身體。
昨晚冒出來的幾顆紅疹還沒消退,幸虧剛才在外面待的時間不久,也沒被防護服悶得密不透風,后背不癢,就是有些發紅。
他簡單沐浴了一下,這次特意系緊了腰帶,在隱私萬無一失的前提下來到屋外,又獨奏起了深夜鋼琴曲。
琴鍵變形嚴重,他下午得空時用設計武器的工具修了一下,用木挫將老化的琴鍵打磨,使之發出更清晰的音色。
漫漫長夜中,夏風起舞,彭庭獻作為監區唯一一處光源,彈奏起唯一一首象征鮮活的歌。
跳躍的音符自他手中傳向四周,玻璃房的周圍沒有掌聲,這里不是他從小表演的音樂殿堂,而是絞殺人類的實驗改造室。
臺下座無虛席,卻都是看不清摸不著的亡靈。
琴聲飄揚遠方,同一時間的灰白實驗樓內,數據員們面不改色,如同行尸走肉般沉浸加班。
裴周馭短暫卸下了防護服,從淋浴艙中走出,他拿起毛巾擦干身體,在比前兩晚更清晰的琴音中,悄然解碼了旋律。
今夜不再彈奏f大調交響曲,而是h星球拼湊的民歌。
編譜的人心思巧妙,將幾首歌融合,掐頭去尾,卻依然縫補出一首毫無破綻的曲譜。
“塞雁已南飛,籠中之鳥,還鄉,還鄉——”
琴到高潮時和弦拔調而起,彭庭獻一心撲在用音樂解悶上,完全沒有察覺這首民歌表意混亂,拼湊的歌詞成了懂音律之人的密碼,一曲曲暗號傳遞,無人知曉的寧靜中,裴周馭看向了墻壁數據板的方向。
十號實驗體在下午轉移冰棺,拉到藍儀云父親的地下室進行測驗,人雖已轉移陣地,數據板上的信息還在。
裴周馭逐一掃過去,在頸圈平平穩穩的情況下,沒有驚動任何人,默記下了有關十號的一切數據。
琴聲戛然而止,彭庭獻手累了,今夜的獨奏到此為止。
裴周馭也閉了閉眼睛,等候下一晚暗號。
臨睡時他想起彭庭獻下午緊盯自己的眼睛,明明不懷好意,卻半真半假地鼓勵他———“說出來”。
說出來。
說出什么來。
笨蛋一個。
第49章
深夜時分,距離監獄不遠的一處莊園,一輛紅色私家車落停,賀蓮寒帶著一身疲累下班。
這片莊園離帕森有十公里,因為郊區人煙稀少,所以并不堵車,但她在回家途中接到管家信息,他說,今晚禁止走動,藍叔有大事要忙。
賀蓮寒已經沒有精力去求證是什么大事,連續兩周加班,她身心俱疲。
拎著包來到她的院落,這里和莊園主宅相距甚遠,是像她這樣的藍家外人住的地方。
院子里開墾出一片菜園,賀蓮寒出身底層,閑暇時非常喜歡親手種一些蔬菜。
她這些年沒再試圖尋找父母,作為戰亂時被拋下的棄嬰,她有幸被藍戎最好的朋友收養,以家庭醫生的身份,和養父一起留在莊園。
去年養父去世,她在帕森的合約也到期,可以跳槽到星際衛生局做更好的工作,但藍戎那晚來到這片院子,語重心長地和她談了一些,大意是,留在帕森,幫幫儀云。
“儀云小時候就只信賴你,有什么煩心事也都和你這個大姐姐說,蓮寒啊,藍叔老了,把儀云培養到這里也算到頭了。”
“她是我們家族第一位繼任成功的女監獄長,日后的路不好走,只能拜托你了。”
藍戎望著菜園里生機勃勃的菜苗出神,賀蓮寒在一旁無言地看著他,這個年近七十老來得女的男人,第一次臉上浮現出如此落魄的滄桑。
因為養父的緣故,賀蓮寒最終選擇留下。
簡單洗漱過后,賀蓮寒濕著長發坐到床頭,睡前習慣性地打開一本醫學書籍,這些年,雖成為了農河星球公認最出色的醫生,但她沒有哪怕一刻放棄學習。
藍戎的話總縈繞耳邊,她有預感,藍儀云將來會有大麻煩。
雖對這個比自己小七歲的女人毫無愛戀之情,但受人所托,她能多厲害一分,將來就能多幫藍儀云一點。
墻上的時鐘悄然指向十二點,賀蓮寒揉了揉困倦的眼皮,將書標注好頁腳,放在床頭熄燈睡去。
窗外長高的番薯葉在風中搖擺,夜風一陣陣刮過,菜苗的清香絲絲飄進屋里,窗前的白紗簾揚起一角,門口,有人推開了她臥室的門。
賀蓮寒警惕性極高,只一瞬便捕捉動靜,睜眼從床上起身,她戴了眼鏡靠坐在床頭,皺眉看向來人。
瘋子。
藍儀云穿了身黑皮工裝,頭上戴著防水雨帽,渾身沒有一處不沾染血跡,身上濃重刺鼻的血腥味快要充斥整個房間。
見她抬腳往前走,賀蓮寒立刻冷聲呵斥:“別動。”
藍儀云似乎輕笑了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她帶著埋怨低喃:“怎么回來也不通知我一聲,好久沒接你下班了。”
賀蓮寒眼中嫌惡不已:“回去洗澡,別臟了我房間。”
“我不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