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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周馭又淡然“嗯”了聲,他雖沒表現什么,但難得張口關心的第一個問題變成了沈娉婷,這大小姐跋扈,做事總是孤勇而不顧團隊協作,坦白來說,他擔心霍云偃不慎會被她牽連。
霍云偃暫時沒有想到這一層,只顧著謀劃越獄,他行走間又和裴周馭交流了兩句,過會兒,裴周馭抬腕看了眼手環,他必須要回到八監了。
兩人停留的位置恰好在某人監舍門口,彭庭獻今天稍微能活動了些,昨天換的藥非常管用,他一邊捂著后腰,一邊側身站在門欄邊,別有深意地沖他們笑:“早,又背著我說悄悄話去了。”
霍云偃毫不客氣:“你少聽墻角。”
“在聊什么呢?”彭庭獻依舊笑得松弛,腦袋微微歪,抵在鐵欄上:“你們的關系有時候有點太好了。”
霍云偃剛要接話,驀地,裴周馭截過了話頭。
“回去睡覺。”
他平靜命令。
“現在天已經亮了,小裴,”彭庭獻用腦袋蹭了蹭欄桿,稍微長出來的一點頭發被他蹭得亂糟糟的:“而且我一睡著,你就離開這里去和別人說悄悄話。”
“那我就不想再睡下去了。”
霍云偃無端嗅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這話說的,仿佛裴周馭會跟自己跑了一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別扭感襲上眉頭,霍云偃狠狠一皺,咬著牙道:“我先回避一下。”
如獲大赦,他迅速轉身離去。
人一走,門外和門內便分別剩下了一個人。
彭庭獻還是那樣淡笑著看他,裴周馭今早摘掉了護目墨鏡,露出一雙狹長鋒利的眼來,他是單眼皮,但眼眶骨長得十分深邃,眼睛下方有兩顆熟悉的痣,現在因熬夜顯得紅彤彤的。
不知為何,彭庭獻看得心下一動,他緩慢從鐵欄縫隙中穿出自己的手,指腹一點,些許用力地摁在了他這顆淚痣上。
裴周馭沒有后退,眼底情緒卻漸漸積蘊起來,他在忍著不打開門。
“你和霍云偃剛才去聊什么了?”還是這個問題,彭庭獻這次將目標對準了他:“總是神神秘秘,因為和他認識比我更久嗎?”
裴周馭抓住他手腕,從自己眼下拉開,木然道:“你不用多問。”
“為什么,這樣好沒勁,”彭庭獻肩膀一垮,嘴巴有點兒往上撅:“什么事情都要先和霍警官商量嗎?小裴,我以為我在任何方面都是你的首選。”
他眨巴著眼睛看他,看著看著,便瞇眼淺淺笑了起來。
很輕很輕的,他誘導著問:“我對你最重要,是嗎?”
裴周馭盯著他。
“你喜不喜歡我,”彭庭獻把身體擺正,笑著直視他瞳孔:“喜歡,就會聽話吧。”
裴周馭也跟隨他在門邊直起身,他的動作很慢,卻透露著一股果斷,從神情看去裴周馭已經完全沒有在聽彭庭獻說什么了。
他熟練且自動地屏蔽了他的蠱惑、精神操縱乃至循循誘導,只是利用這最后一點時間,在分別前,多看他兩秒。
過半晌,裴周馭抬手用力揉了把他腦袋,帶著沉默離去。
sare還是先留給了霍云偃照顧,警犬進不得八監,裴周馭被迫只身回去。
他過閘關時,正好碰到賀蓮寒,兩人對視后微微一點頭,誰也沒主動搭理誰,又各忙各的去。
賀蓮寒最近處境有些困窘,兩個研究員因為孟澗和彭庭獻的沖突辭職,內部議論紛紛,直接把孤立和排擠賀蓮寒這件事擺到了明面上。
他們演都不演了,備餐時故意少她一份,或工作時安排重活,變著法兒地想把賀蓮寒逼走。
裴周馭這幾天都看在眼里,回來后,他先去消毒室洗了把手,順路從備餐室拿了份盒飯,放到賀蓮寒辦公桌上去。
接著,他穿好防護服,爬上了頂樓那間手術室。
八監的每個實驗體,都擁有獨立手術室,這是他們進行培養和觀察的棲息地,曲行虎也不例外。
門被掃描而開,裴周馭走進來,一柄利箭倏地射向了他。
眼疾手快一瞬間截住,裴周馭粗糲的兩指夾住了箭身,掉落在手里,他面無表情地“咔嚓”一下折斷。
箭在下一秒便被扔了出去,在地上支離破碎,曲行虎徐徐放下了手中弓箭,沒有表情,沒有語言,只會直白地用眼神挑釁他。
那是一種改造成功后的、躍躍欲試的興奮感,顯然他已經徹底失去了身為一個正常人類的意識,對平日高強度訓練和屠殺行為感到陶醉。
隱隱的,他甚至在期待不久后的親臨戰場。
一個絕對完備的科技怪物,僅在手術室,就已壓抑不住殺氣。
裴周馭步步朝他逼近過去,在距離壓縮的同時,曲行虎的警覺反射也立刻激活,他竟當著裴周馭的面第二次抬起了弓箭。
這次不偏不倚,他果斷將箭頭對準裴周馭的眼。
一只大掌劈手砸過來,曲行虎大概是以為箭頭要被奪,于是挪弓,然而下一幕,裴周馭迅速而果決地一把掐住他后頸,長腿一踢,猛地給他整個人甩進了旁邊浸泡池里。
嘩啦——!
這樣的懲罰屢試不爽,像上次一樣,曲行虎拼命撲騰兩分鐘,藥液鉆入四肢百骸后便一點點冷靜了下來。
他呆滯仰起頭,目光虛化成點,只看著裴周馭。
裴周馭在池邊拍了拍手掌,抹去臟東西,冷然斜睨他一秒,抬腳便要走。
曲行虎在池子里忽上忽下,啞聲叫他:“……等,等下。”
裴周馭定腳,但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