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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謬事
不然, 每場戰役之間間隔時間如此之短,根本來不及走完領兵的流程,無調兵令,地方軍萬不可能聽子琤號令。
這其間種種, 能做到的, 唯有虎符。
李驁帶著她的手, 再翻過一頁,這一頁,寫著子琤初到定州的境況。
“朕既允他前往邊關, 自會給他最好的。”
謝卿雪:……
簡直是以天下為籌碼“助紂為虐”,子琤如今模樣,一大半都是他這父皇的功勞。
“所以卿卿, 不會有事的。”
“若朕當年有子琤如此條件,萬不會叫敵人近身, 留下哪怕一道傷痕。”
謝卿雪默了幾息, 帝王不禁忐忑。
他側臉抵在她的額角,唇蹭著她的耳郭,氣息無意撩過最敏感的肌膚。
幾分乞求:“卿卿信我,放心可好?”
謝卿雪轉身,手輕輕一拉, 松開他的腰帶。
自晨起二人都沒有出門, 他也一身瀟灑舒適的寬袍,初夏便熱得露了半個胸膛,肌肉輪廓近在眼前, 也不知是為了引誘誰。
此刻一松,垂順柔滑的衣料自然向兩邊散開,謝卿雪毫無阻隔地抱住他的腰, 也清晰感覺到,腹肌的輪廓緊了一瞬。
在她耳邊的氣息有些粗重。
纖纖玉指攀附向上,撩動心弦,精準按在他背部一處陳年舊傷。
聲似玉鳴,涼勝溪露:“此收復西州德水戰役所受之傷,可是因手下兵馬不夠多?”
又往左側些:“此平雍州內亂之傷,可是因攻勢不夠呈碾壓之勢?”
再挪至另一處,手下的肌肉已經硬如石塊,氣息凌亂得不成樣子。
這一處,也是最危險的一處,正在后心,勁道再大些,足以穿透心臟。
謝卿雪緩了兩息,閉目又睜開,不由指稍用了幾分力道。
“此抵抗上釜犯邊所受之傷,可是因我邊關將士不夠勇猛,無法將敵人打回老家去?”
不是,這些都不是。
有足夠多足夠厲害的兵也擋不住他親為先鋒,沖在最前,如果用傷可以換大乾將士少些折損,他會毫不猶豫。
尤其抵抗上釜之戰,他為給周遭強敵足夠威懾,大敗敵軍后乘勝追擊,孤軍深入以命相搏,斬下敵軍將帥頭顱,讓上釜國五年之內再無一戰之力。
只為給大乾多些喘息時間。
上了戰場,談何萬全?
許久沒有真正親近,感受著卿卿微涼的指稍在肌膚上游離,只覺觸覺從未如此敏感過,仿佛她指腹下不是脊背,而是另一處不可言說的地方。
三句質問話音落下時,李驁早已心神失守,高大的身軀潰敗般彎下,抱住卿卿馨香的柔體,毫無抵抗。
謝卿雪感覺到了。
心上身上都像被火圈住般,呼吸微滯,惱得想掐他,皮糙肉厚得又掐不動,索性側首,在他側頰留下個牙印。
哪知他身子一僵,她感覺到的更明顯了。
冷哼一聲,索性不理會,“若我記得不錯,大乾如今新兵入伍男子都需滿十六。”
可她的子琤,僅僅十一。
心疼百姓家的孩子,都不知心疼自家孩子。
也就是事已至此,她也已經知曉子琤確無大礙,但凡傷多些,看她與不與他算賬。
“……朕知曉錯了,以后都聽卿卿的,不會再犯了。”
他低沉的聲音壓抑著**,在她耳邊喘息。
謝卿雪睨他:“以后都聽我的?”
“嗯,都聽卿卿的。”
謝卿雪撇開眼,算暫且放過他。
但所謂都聽她的這句話,聽聽也就行了。
家事,夫君行事的緣由與心思要搞清楚,好做出對策,至于結果對錯,睜只眼閉只眼過去便也過去了,揪住不放,反與初心相悖。
說到底,要的不過是一個態度。
而他的態度,向來極好。
就是心上還是有些氣,謝卿雪手向下,聽到他一聲猝不及防的悶哼,趁機抽身,立在榻邊,居高臨下。
誰讓昨日夜里她想時他不給,現在一大清早的又來發情,活該。
李驁胸膛脖頸紅成一片,青筋在緊繃的肌肉間若隱若現,仰起頭看向她時,一滴熱汗滑落沒入衣衫,撲面而來粗獷炙熱的性感,眉宇間忍耐難馴的野性,何止誘惑。
謝卿雪光看著,都有幾分腿軟。
視線忍耐著稍上移些。
“成國公夫人還在外候著,陛下自個兒玩會兒吧。”
真不知他是何毛病,忍又忍不住,又瞻前顧后地不肯到最后,這么多日子了,到底是在折磨誰。
成國公夫人的來意謝卿雪猜都能猜得到,無非是為了兒女之事。
也難為她能等到現在。
入了側殿,鳶娘正招待著,本都已坐下了,聽到動靜,成國公夫人忙站起來行禮。
她與她夫君向來忠肯本分,極少做這樣的事,加上身份使然與皇后私底下也沒什么接觸,如今在這巍峨森嚴的乾元殿,手腳都不知該往何處放。
謝卿雪對待她,自不可能像對待大長公主一般,大長公主是有血親的長輩,成國公夫人至多不過是個官眷罷了。
她身為皇后,不可能事事親和。
這幾日李宸身在禁獄,大長公主幾番求見都被李驁擋了回去,如今肯召見她,已是恩典。
不過這種時候,人是人,事是事,情理并不相通。
謝卿雪以皇后身份行事,從來幫理不幫親。
她開口叫起,鳶娘出面問明緣由。
成國公夫人在家里得知實情時,氣得幾乎背過氣去,不顧女兒阻攔,直喊著要入宮請皇后做主,真遞了帖子請了宮中肯允,反而忐忑不已。
宸郡公再如何荒唐也是皇室宗親,母親更是大長公主,是連帝后都要尊敬之人,他們家結這門親本就是高攀,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也合該忍下才是。
成國公亦是色厲內荏,夫妻兩個連夜打聽消息,得知宸郡公被神武衛抓進禁獄后至今未被陛下放出來,忐忑的心才稍稍安定。
幾番波折,一開始的不憤早就被消磨個一干二凈,加上今日入宮一路所見宮闈森嚴,親身體會大尚宮的滴水不漏,再到現在親眼見到皇后殿下,開口時,那叫一個七上八下。
同是帝后,自然也有區別,先帝善制衡,先太后和善,打交道時給人的威壓并不強。
當今陛下行事霸烈,乾綱獨斷,天威難測,皇后更是懿旨如律母儀天下,連陛下都俯首帖耳。
哪怕年紀輕些,也無人不敬畏,生怕有何處做得不好。
而她還要在皇家面前說皇家人的不是……
剛開口時,成國公夫人聲音有些發虛,眼神也不敢往上看。
說著說著,說到氣憤之處,一時也顧不得此刻是何場合,直抒滿腔郁憤。
再如何,她也是歷經兩朝的國公夫人,他們一家行得端坐得正,又不虧心,為何不敢說?
帝后英明,她還不信必須得吃這個啞巴虧了!
“……當年大長公主與我家結親,確實是我們國公府高攀不假,所以婚后宸郡公養了外室,我兒也不敢說什么,依舊勤勤懇懇侍奉夫君,不曾有半點懈怠。”
“可那宸郡公實在欺人太甚,他自己不守夫德,竟還出了餿主意,給我兒與一陌生男子下藥關在一處,強逼著我兒行了不軌之事,被生生玷污。”
國公夫人捶胸頓足,哭嚎著:“枉我兒清清白白,被潑了這樣的臟水還不敢聲張,還順著宸郡公的意,說什么,各與各的好,您聽聽,這叫什么話啊?這像樣嗎!”
謝卿雪心底的些微煩躁被這個驚天謬事驚得丁點兒不剩,與鳶娘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這叫什么,自己強逼著妻子與旁的男子,自己強行給自己戴綠帽子?
旁的男子都視此為奇恥大辱,李宸倒好,還親手捆在頭上,迫不及待樂在其中?
如此罕事,當真曠古未見,聳人聽聞。
一旁的宮女遞上帕子,國公夫人說到激動處,一把扯過來,摁在臉上,邊哭邊說。
“若非前日臣婦與國公去探望時恰巧碰見,還不知要被欺瞞到何時,我兒還要受多少日的委屈!”
“這滿京城里,誰人不知我國公府家風之嚴,我兒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當年盛名也是滿城皆知,媒人踏破門檻,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可讓我兒怎么活啊!”
說著,跪在地上行了大禮:“求皇后殿下明鑒,為我兒做主啊!”
話音落下,殿內一時寂靜。
這般的靜仿佛憑空生了寒意,將國公夫人被怒火燒得沸騰的血脈一點點凍住,讓她后知后覺,自己竟在如此莊肅的大殿之上,在皇后殿下面前發作了這么一通。
不禁急忙思索自己適才所說的每一個字可有不當之處,一下子,后心生了不少冷汗。
她不敢抬頭,更不敢起身。
謝卿雪深深看著階下為女俯首乞求的夫人,她雖為此事震驚,但也不會就這么聽信一面之詞。
向來世間之事,未知全貌,便不應妄下決斷。
尤其身處她這般的位置。
不談其它,光是她適才控訴之語,便有兩處疑點。
其一,按她所言,國公府門第清白,她與夫君對女兒管教甚嚴,極有原則,那為何被迫與陌生男子茍合之后沒有聲張更沒有反抗,聽這話音,還一同幫著李宸瞞到了今日。
大長公主府一無實權,二與國公府也沒有多少利益關系,且大長公主并非不明情理之人,事情說出來,她的訴求未必不能達成,本不必鬧到宮里。
其二,不論德行親疏,尋人強污女子清白都是大罪,按律當處極刑,皇親罪加一等,若國公夫人所言屬實,謝卿雪相信,以成國公古板愛女的性格,會直接告到京兆尹,而不是讓夫人入宮訴苦。
且大長公主的反應也并不像嚴重到這個地步,最多有些愧疚。更像是對李宸行荒唐事的丟臉。
謝卿雪看了眼鳶娘。
鳶娘上前,親自扶起國公夫人,國公夫人面色已有些泛白,鳶娘安撫:“夫人莫急,此事您既入宮求殿下做主,待查明事實真相,殿下定會給成國公府一個交代。”
大尚宮神情肅穆,渾然的氣勢讓人不敢輕忽。
“若宸郡公當真主謀令他人強污令愛,陛下與殿下也會按律懲處,必不會行包庇之舉,令國公府寒心。”
此話一出,國公夫人卻未見松口氣,反而面色更白,神色有些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