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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破局
那廂明瑜告退離開, 就想著回去再將她那幾艘海船圖紙好生歸整,既然是商隊,該是個巨無霸的貨輪方對!
她要讓整個天下,也沒有哪一艘船能比得上她的!
鳶娘受皇后之命親自相送, 瞧她所行方向簡直哭笑不得, 忙趕兩步攔下。
“我的明娘子喲, 再忙,也好歹參加完殿下的壽宴也不遲吶。”
明瑜愣住,一拍腦門兒。
是哦, 她從定州千里迢迢趕來這兒,不就是為了小姑姑的壽辰嗎?
一時悻悻。
“嘿嘿,也對哈。”
說著又想起來, 不太習慣地從袖中搗鼓搗鼓,終于掏出兩封信件。
“幸好尚宮在, 這兩封信我給忘了, 可否勞煩尚宮交給小姑姑……”
說著說著,她自個兒都覺得有些說不出口。
她為何要遞帖子求見小姑姑,不就是為了完成家父囑托,將祖父的信親手給小姑姑嗎。
結果現(xiàn)在她人都出來了,信還沒交出去。
她以前, 也從來沒有如此不靠譜啊。
但也不全然是她的錯吧, 一見小姑姑,那么美,氣質(zhì)那么那么好, 哪還能想得起來什么信不信的啊。
尤其小姑姑還親口允諾她可以出海誒!
想到此,笑得八顆牙都露了個齊全,這么天大的好事, 這個信,簡直不值一提!
誒對了,她本來還想向小姑姑告狀來著,被那個李昇小屁孩欺負了,總不是白欺負不是?
不過嘛,看在他間接促成她出海之事的份兒上,這回暫且饒過他,若還有下回,再告狀也不遲!
鳶娘接過這兩封信,一封確是明家家主、明瑜祖父寫給殿下的,另一封卻……
“明娘子,這封既是寫給謝府明夫人的,何不直接送去府上?”
明瑜其實也疑惑,搖頭:“當時我還問了阿耶,阿耶說都要給小姑姑,還不告訴我原因,我也沒拆開看過里面寫了什么……要不,這一封,我送到謝府?”
見了小姑姑,又想想天天說她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阿耶,覺得小姑姑身邊之人都比阿耶的話靠譜。
就要伸手拿回,卻被鳶娘輕擋。
笑:“明家主既然如此說,自有其道理,勞煩明娘子先回,此事待我問過殿下。”
明瑜愣了下,點頭。
看著大尚宮離去,她怎么覺得,剛剛尚宮雖然笑著,其實……并不開心呢?
而且,謝府明夫人不就是小姑姑的母親嗎,怎么在尚宮口中,如此生疏啊?
是因為,宮中的禮節(jié)嗎……
。
主殿內(nèi)。
三皇子李昇平鋪直敘地說完私鹽探查結果,對父皇的提問是有問必答,多一個字兒也不說。
忙完今日朝事的太子來了,見這詭異的場面開口想說些什么勸和,卻被父皇的眼神定住。
后依著母后的動作到身邊,還被母后往手中塞了把干果。
李胤:……
僵硬。
謝卿雪拍拍孩子,笑:“莫管他們,子淵先用些,晚膳還有些時候。”
可不還有些時候,這不是剛剛用完午膳沒多久嗎。
別苑中他們一家居所比宮中更近,很快二皇子李墉也來了。
這回,李墉還沒能從話趕話里插上一嘴請個安,便被太子皇兄招呼到了母后身邊。
手中還被皇兄塞了把干果。
他有些懵,看到母后安撫的笑,忽然間覺得也沒什么,聽母后的便是。
便學著皇兄,從手中挑了個塞入口中。
還在殿中站著的李昇瞥見這邊母慈子孝,排排坐慢悠悠用零嘴的場面,口中想著要懟父皇的話都忘了。
倔強閉口,眼眶泛紅。
李驁正要責問定州之事,余光里卻見卿卿站了起來。
滿腔怒氣頓止,“卿卿……”
見卿卿到那逆子身前,想到方才,一時忐忑。
謝卿雪輕柔撫了下孩子的眼底,“子琤,怎么了?”
不問還好,一問,李昇的淚刷得一下流了下來,他用袖子抹都抹不及。
“母后……”
委屈地想要告狀,卻還是氣不過。
眼眶通紅,哽著脖子,執(zhí)拗盯著他父皇。
“你這么看不慣我,我做什么你都覺得是錯,是不是,從一開始,你想要生的,就不是我?”
這一句,當真石破天驚,引了滿殿瞠目。
……
半個時辰前。
剛理完內(nèi)侍省諸事到主殿的祝蒼只覺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東西躥了過去。
詢問不遠處侍候的內(nèi)監(jiān),內(nèi)監(jiān)懵:“回大監(jiān),沒見著有人啊。”
祝蒼奇怪,怎么感覺有些像是三殿下。
可若是三殿下,又為何如此,別苑之內(nèi)光明正大的,怎的使上輕功了。
躥過去的影子已經(jīng)回到住所,硬生生挨了整整一刻鐘,才重新從殿中出發(fā)。
一路上面色陰沉沉的,宮侍見了,趁沒留意,遠遠兒的便借道繞開。
李昇還特意在殿外等候片刻,確認父皇母后口中確已不是這個話題,才跨步入內(nèi),抱拳請安。
果不其然,父皇開口便是問責,和方才與母后說話時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雖沒有像從前他單獨面見時動輒打罵,但他看得明明白白,父皇看向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父子溫情。
他又回憶從前,回憶從小到大,回憶每一回父皇對他的態(tài)度,越回憶,越驗證了他先前不經(jīng)意間聽到的那番話。
一開始的義憤填膺埋在心底,成了堵著不上不下的一塊石頭,人越在意的,越?jīng)]辦法直接問出口,更何況,他幾乎肯定確實如此。
問出口,就是自取其辱。
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父皇母后已經(jīng)有了大皇兄和二皇兄,人人都想著兒女雙全龍鳳呈祥,都有兩個兒子了,大皇兄還那般優(yōu)秀足以繼承大統(tǒng),自然想要一個公主。
但他偏偏不是。
不僅不是,還和乖巧貼心的柔順性格南轅北轍,父皇不是沒有說過那樣的話,說恨不得沒有他這個兒子,說要將他趕出皇宮。
他從前沒有當回事,是因為他知道,血緣是斬不斷的。
父皇再如何說,都不可能真的付諸于行動。
可,若從一開始,他就是那個不被期待的呢?
連降生于世,都全然不該。
父皇冷血冷情,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多他一個,少他一個,于皇族根本沒有任何妨礙。
從前他看見母后與二位皇兄在一處,只會笑嘻嘻湊上去插諢打科,可是此刻,卻覺得,這么刺眼。
父皇是這樣,那母后呢?
母后會不會也……
稍一想,便再忍耐不住。
今日,他定要問個明白!
孩子的質(zhì)問一出,謝卿雪面色頓時沉下。
扭頭問帝王,眸中冒著冷焰:“你竟還對子琤說過這樣的話?”
什么想生的不是子琤,身為母親,她最知道此言的威力與殘忍。
該是多么恨孩子的父母,才會連孩子存在的意義都全然否認。
一旁李胤李墉的動作齊齊一頓,默默自坐榻起身。
活似被殃及的池魚。
帝王急忙自腦海中回憶從前,“卿卿,我沒有……”
就是出口不太有底氣。
謝卿雪多了解他啊,咬牙:“那就是說過類似的話。”
也是,他都忍得下心對子琤上刑,說上些催心之語自不足為奇。
李驁急急解釋:“卿卿,你知道我的,子琤再如何都是你與我的孩子,我就算因他闖禍惱火,也不會否認……說什么生不生的話。”
最后幾字,簡直出口艱難。
仿佛床榻之間的事被硬生生抬到臺面上,還是在這般時候,怎一個荒唐。
羞于啟齒。
作為旁觀父皇母后相處時最多的孩子,李胤聽到這兒,已經(jīng)在心里為父皇默默點了根蠟。
他想到子琤孤身前往定州時,父皇那一句分外冷酷的,便當朕沒這個兒子……
事實雖如此,但何必為了洗脫一個嫌疑,主動袒露更多呢。
況且,若父皇不提,母后估計都想不起來。
國可雷霆洗沉疴,家,自以和為貴。
能糊涂之事,難得糊涂。
李墉低下眼,不太敢看,不過屬實有些……震撼。
心中父皇高大如五指山重重壓下的巍峨形象,又悄然坍塌一角。
甚至,還生了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有些盼著,以后這樣的吵吵鬧鬧可以更多些,他不想,明明是家,卻冰冷得像墳墓,死氣沉沉。
謝卿雪冷笑,索性不看這個不省心的。
軟下聲音,問子琤:“子琤可以告訴母后,是何時聽到嗎?”
李昇看著母后,咬著唇委屈地一抽一抽,又繃著勁道想要忍回去。
男子漢大丈夫,他可是征戰(zhàn)沙場的大將軍,不能這么沒出息。
“沒事。”謝卿雪夠著摸摸子琤的頭,孩子長大了,比她都要高上這么多。
“子琤不過十二,哪里就算得上大人了,如這樣的事,就交給母后,好不好?”
又一滴淚忍不住落下,他一瞬抹去,力道大得眼角都紅了。
吸了下鼻子,望向母后的目光滿滿是屬于孩子的濡慕與求助:“母后,當年你和父皇,是不是只想要個公主?”
謝卿雪一怔,失笑:“誰與你說的?”
“是不是啊?”他捏上母后衣袖一角,力道很小心地扯了扯。
謝卿雪倒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頷首,“當年是有這么回事。”
連母后都親口承認,李昇一下繃不住了,淚成串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