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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父母,不為私欲、不為家族,還能為什么呢,為……不拖累孩子嗎?
“卿卿,別想。”
李驁從正面,雙臂緊緊環住她,成繭擁護。
心疼得,頸側青筋隱現,顫著,緩緩吸了好幾口氣。
“莫以他人行徑,懲罰自己,懲罰,朕。”
淚珠滾落,適才阿兄面前,她不想失態,此刻他這樣抱著她,她再忍不住,也不想忍。
攥著他的衣襟,哭得身子都在顫,“李驁,你說,為什么啊?”
“為什么十年過去,連阿父阿母,連阿兄,都成這樣了啊?”
曾經,謝府,是她最最篤信的家。
更是她,最初的家。
她知道,生老病死、愛恨別離,想過自己離世父母會悲痛,亦于夢中奢望過,伴父母到老,膝下盡孝,養老送終。
唯獨不曾想過如今。
父母健在,她亦有幸活著,他們卻好像,不再想要她了……
李驁撫著她的發,安撫著,幽深的瞳眸中,一片冰冷。
卿卿良善,相信親情不變。
他,從未信過。
。
哭過一場,適才還焦急萬分,恨不能下一刻就去問個明白的皇后,卻再不提此言。
被支出去問詢私鹽一案的帝王剛走出宮門,轉個彎,便繞了回來。
偷偷在后頭跟著卿卿。
看著卿卿乘上步輦,七拐八拐,入了那卿莫的居所。
在門口徘徊兩圈,還是舍不下面子走入院中,喚來祝蒼:“這里面,都有何人?”
祝蒼往里一瞧,一眼便見姜尚宮躊躇的身形:……
不是,這都已經被發現了,還用得著問嗎?
面上還是萬分恭謹:“回陛下,這幽墟境中,如今,應是皇后殿下、姜尚宮、司主卿莫,及褚丹褚娘子。”
幽墟境,便是卿莫給此間取的名。
風格與雪苑中大多院落都……十分迥異。
又偏偏每一個字,都與院中的一花一樹、一草一木頗為相配。
“鳶娘。”
“哎。”
鳶娘從院中小跑入殿內,“殿下。”
卿莫眼睨過來,半開玩笑:“姜大尚宮好大的架子,殿下喚了好幾聲都聽不見。”
鳶娘紅了臉,正要告罪,見殿下笑著,便知又是卿莫憑空杜撰。
當即氣得牙癢癢。
再好性兒的人被這樣三番五次地捉弄,也會生惱。
卿莫見此,倒能屈能伸,抱拳服軟:“好了,姜尚宮莫惱,再無下回了。”
鳶娘咬牙。
她信她個鬼!
謝卿雪:“外頭可是有什么?”
提到正事,鳶娘正色:“是陛下在院外。”
她瞧見時,便知陛下又是偷偷跟著殿下來的,一時見禮也不是,不見也不是,好一陣糾結。
還好殿下出聲喚她進來。
謝卿雪聞言不禁失笑。
她就知道,她不在,某人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去。
但也并非所有時候,她都想帶上他。
抿笑,“無礙,隨他去吧。”
看向阿姊:“阿姊接來丹娘時,覺著如何?”
褚丹由羅影衛護送入京,前日便已抵達,可昨日卻并非以自己的身份入席,而是喬裝位居末席。
連安排的院落也婉拒,只說山下住得更習慣些。
今日她特意叮囑阿姊將人從山下帶來,不如此,她都怕人趁著不注意溜回云州。
卿莫頗為認真地想了想,言辭略加斟酌。
“胳膊腿兒都全著,身上瞧著也沒傷,還比當年略顯豐腴,就是一路風塵仆仆也未帶多少換洗衣物,適才我讓宮侍拿了幾套小尚宮備好的,應就要換好了。”
鳶娘:……
匪夷所思:“胳膊腿兒都全著?”
這算什么形容?
難不成,如今的世道,嫁個人,還能將自個兒整殘了嗎?
謝卿雪頓了兩息。
輕咳一聲,“身康體健自是最為重要。”
鳶娘笑。
“殿下,臣去瞧瞧褚娘子吧。”
謝卿雪頷首。
鳶娘走了,卿莫才回過味兒來,耳郭有些紅:“下回,我多留意些。”
曾經在殿下身邊時也并非如此,后來多年執掌羅網司,習慣了。
羅網司任務中的人,只分活口死尸,若要活口,便看四肢是否損傷殘疾,身上傷勢如何,但凡活蹦亂跳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眼中,又分殿下和其它人。
這個褚丹褚娘子,或許曾經還有幾分欣賞,但自從當年她不顧殿下意愿一意嫁往云州,她便再無好感。
謝卿雪笑:“阿姊知道,吾并無責怪之意。”
卿莫點頭。
她自然知曉。就是發燙的耳根讓她實有些不自在。
下回諸如此之事,定思慮周全。
未幾,外間傳來腳步聲。
鳶娘領著一身著靛青香云紗的婦人而來,笑稟:“殿下,褚娘子來了。”
婦人身上衣裙是宮中的制式,滾了金邊繡滿暗紋,點綴以珍珠寶石,亦算得上奢麗。可在她身上,卻如沉淀多年,自斂光華。
她明顯有些局促,行了個十分標準又有些生疏的宮中禮節:“臣婦拜見皇后殿下。”
謝卿雪起身迎去,親自扶她起身。
“丹娘,我說過,你我之間,永不必如此。”
鳶娘已拉著還想多聽會兒的卿莫離開,將此間留給多年未見的閨中好友。
褚丹有些不自在地垂眸,“臣婦,在殿下最需要之時沒有歸京伴在身邊,而今……如何配得上殿下如此相待。”
謝卿雪拉她在榻邊坐下,一如當年二人促膝無話不談之時。
她笑:“你不回我的信,我便想著,你多半習慣云州的日子,并不想千里迢迢來京。偏陛下瞞著我讓你前來,那些人,可曾以言語逼迫,若有,我自饒不了他,替你出氣。”
褚丹搖頭,“怎會?陛下的人尋到我,告知殿下近況,是我主動說,想來看看殿下。”
謝卿雪側頭看著她。
卻看不見半分神采飛揚的影子。
她首先在腦海中想到的,便是柔順二字。一個與曾經的丹娘,永遠搭不上邊的詞。
忍耐著心中怒意。
柔聲:“我也想著看看你,當年你遠嫁云州后,我一直憂心你過得不好,如今趁這個機會,便想親眼瞧瞧,看看丹娘是不是真如當年對我所言,得償所愿。”
褚丹咬著唇,頭更低了。
謝卿雪:“若得償所愿,我由心為丹娘高興,此番,便算是邀丹娘回京游樂散心。若不是,以吾如今,還沒有做不到的事。”
褚丹抬頭,眼中似閃過些微光亮,卻很快挪開目光,如同錯覺。
她道:“在云州,這么多年,夫君待我一心,女兒亦算得上孝順,公婆和氣,妯娌也無奸惡之輩。只南方宗族規矩大了些,剛去時不太習慣,現在,也習慣了。”
“卿娘,世間大多女子嫁人,無外乎如此,我挺滿足的。”
說著笑笑,“單說妾室,夫君的兄弟哪個不是好幾房,他卻這么多年只守著我一個,我已很滿足了。”
丹娘的話,就這樣將謝卿雪心中幾分怒氣壓下,壓成了某種,說不出口的憋悶。
一時失語。
頓了好幾息。
“那便好。”
笑了下,“我只是,有些不習慣,聽到這些話從丹娘口中說出。”
褚丹怔住。
回想曾經,又似有些想不起來。
言語蒼白,像嚼了又嚼,再嘗不出一點兒滋味的干渣。
還需配上幾分釋然的笑,“年少時天真罷了,許多事都不懂。”
謝卿雪不想與她討論什么年少懂事之言。
更知曉,旁人常說叫不醒裝睡之人,卻不知裝睡本身,就要耗費許多氣力才能說服自己,去甘心,去認命。
她想到自己當時那樣乞求丹娘,要她不要走。
或許,早已隱隱料到如今。
料到,那時敢愛敢恨、明媚爽朗、與她無話不談的丹娘一旦離開,便再回不來。
一個女子,娘家再顯赫,遠嫁到隔了幾月路程的地方,入深宅內院之中,許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
謝卿雪拉過她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一塊玉牌。
彎眉,看著她的眼:“我從前想過,那般驕傲要強的丹娘,不知能看得上京城哪位俊秀郎君,但無論是誰,丹娘若在夫家受了委屈,一有左相,二有我為丹娘撐腰,必讓丹娘在京城之中無后顧之憂,隨心而為。”
“如今丹娘遠在云州,見一面都這般難。這枚玉牌,丹娘收好,你也知道,我……”
她笑笑,“往后,若有何難事,便以此為信物。無論是羅網司,還是子淵,都會幫丹娘的。”
也算是,給這一份年少珍貴的情誼,劃上還算圓滿的句號。
褚丹紅了眼,看著她,可除了謝,再多的話,竟已說不出口。
“丹娘,臨走前,若想,去瞧瞧左相吧。”
“他很想你。”
……
院中。
卿莫還硬拉
著好玩的小尚宮打賭,賭里頭的人和好如初需要多久。
一個賭半個時辰,一個賭一個時辰。
她們都不怎么看得上褚丹,但也都知道,殿下面對真正在乎之人,心能有多軟。
再加上殿下天下無敵的魅力……壓根兒沒想過其它可能,可剛就賭注商量個差不多,便看到褚丹紅著眼從里面出來了。
鳶娘心下已覺得不好。
卿莫挑眉:“怎么,葉子牌不打了?”
要知道,她之所以親自去接褚丹,就是為了之前允諾的一桌葉子牌,結果白出人出力了?
鳶娘拉卿莫,神情焦急,“你快去,尋原先生和陛下來!”
卿莫動作一頓,面色頓時沉下,一個閃身,人影直接消失。
同時給暗處羅影衛一個手勢,要他們攔下褚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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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帝王:不裝了哈哈,就要老婆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