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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從不曾想到,沒有她,他會那樣歇斯底里,瘋狂失控。
痛是真的,疼是真的,但比血還要更滲進心里的熱,亦是真的。
她自然愛他,永遠愛他,卻又無比清晰地確認、肯定,他比她愛他,還要愛她。
不論世俗,不論身份,只有最最本真自我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超越一切,甚至本應無法逾越的病痛。
自私在心里瘋長,她推搡他,咬他撓他,也深深……
直到天幕沉如墨,薄云遮月,隱卻銀華。
她再無半分氣力,由著他……
各處酸到零散,落了一地拾都拾不起。可實際上,迷朦淚光中看到他看她的瞳眸,看到他被她弄得亂糟糟的眉目額發,看到他蓬勃克制的肌理,看到端正巍峨、屹立不倒的身姿……心又顫著發熱。
她握著他的手。
……
李驁呼吸一滯……
……
李驁又替她洗了一遍,謝卿雪半昏睡過去,細嫩指節握著他的小指不放。
床榻上,他躺下身子抱她時,卻被她迷迷糊糊抱住脖頸,唇蹭在他的額,困音呢喃:“……你抱著我,不許夢其他人、其他事。”
哪怕,是曾經的她。
李驁喉結顫著,滾動好幾下,通紅著眼,應下。
聽她呼吸沉了,氣聲不住地喚:“卿卿,卿卿……”
謝卿雪剛睡就被吵,也不管眼前是什么,一口咬上。
李驁身子一震,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感受到疼,眸中暈出笑意。
蹭蹭,無聲:“卿卿……”
一夜無夢。
翌日,幾近晌午才醒來。
睜開眼,看到他看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簡單用膳后,湯泉邊。
雪苑的湯泉比宮中的還大、還華美,專門有引藥浴的龍頭盤踞池心。
沒有或乳白、或深褐的藥液引入時,溫泉咕咕從軟石掩埋的泉口涌出。
自然升騰起的一串串氣泡像懸在水中、浮動不休的珍珠,細密編織成
游動的網,冷香混著熱氣涌動不休。
池邊鋪滿細碎的溫玉石,溫潤地折射琉璃窗透入的暉芒,不盡水紋如盛開的花海,在空中氤氳。
也蕩漾在帝王雄武赤裸的上半身。
赤腳踩上,玉石觸感溫涼。
謝卿雪耐心地為他上藥。
只是他渾身的肌理都似生了自己的想法,她指稍觸到哪兒,哪兒便僵硬微顫,然后緩緩暈出薄紅。
仿佛她手中的,并非清涼鎮痛、促進傷口愈合的傷藥,而是其它的什么。
謝卿雪看著,神情漸漸冷下。
直到看見他將她上過藥的一處細小傷口繃出血絲,一下砸入他懷中,冷聲:“你自己來,好了喚我。”
李驁接住,悶哼一聲,耳郭通紅。
謝卿雪:……
她沒說什么,轉過屏風,坐下來,好了的腰身仿佛又有些酸軟。
他離屏風有些距離,看不清她,她卻能隱隱看到他。
看到他握著傷藥,微躬下腰身,許久。
他后背上的她涂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他自己都能夠到。
好了,他卻沒喚她,又弓著身子,在原地好久。
謝卿雪撇開臉,渾身熱得發軟。
這個人……
暗黃中衣、墨金龍袍裹上高大的身軀,昂首梳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抱住她。
感受到卿卿有些細顫,氣息亦不由重了些。
謝卿雪看著此刻冠冕齊全、龍威深重的他,想到的,卻是他埋在自己身下,堪稱卑微地乞求,要她看看他。
是他將她整個團在懷中,因為克制不住悶哼、渾身顫抖、無意識流淚的模樣。
連龍涎香,都仿佛帶上了某種味道,濃郁熾烈。
他抱起卿卿,聲線沙啞:“累嗎?”
謝卿雪纖濃的眼睫落下陰翳,頰邊一片透白飛紅。
她搖頭。
帝王喉結重重一滾,脖頸泛紅。
“再歇會兒?”
謝卿雪下頜抬起,瞪他一眼,“你必須去,聽見沒有?”
一日日的,正事半點不做。
私鹽一事,一直要他去,他都拖了多久了。
雖然她也知曉,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底下人才輩出,甚至用人識人都有人代勞,加上多方制衡、朝野清明,萬事章程齊備。
真正全然掌控的時候,反而是最輕松的時候。
位置足夠高,了解足夠多,布局謀劃不過只言片語,某些時候并非真的親力親為,而是某種震懾獎懲。
所有看似不知之事,最先知曉的,反而正是他們。
所以就算去了親自詢問,也不過是對絕對掌控的確認,將某件事的進度再往前推上一把。
但此刻謝卿雪要他去可不是為此,就是單純要他離她遠些。
一直滾在火上,誰也受不了。
臨走前,李驁抱她在懷中,依依不舍地低聲求吻,直掌著她親了個夠才勉強離去。
殿門打開又合上,謝卿雪靠著榻上引枕緩了半晌,又換了身衣裳,好容易氣息不急渾身也不燙了,探手,將機關書輪又拿來。
一日一夜過去,書輪上顯影的畫面更加模糊,幾乎糊作一團,辨不出人形。
她一頁頁翻著,清晰記得他口中每一個字的描述,心頭酸痛,卻也感到溫暖。
她能感受到,他真的不再隱藏,下定決心對她說出口的時候,其實,便已有一部分,是真的放下。
幾月前剛醒來時,她覺得他雖在眼前,卻離她好遠,他的心蒙上一層迷霧,她怎么都看不穿。
現在,她覺得他們這樣近,近得能看見彼此心上的每一絲紋路,就算他不在身邊,也仿佛永遠有一部分,緊密相擁。
不禁彎起唇角,歪著頭靠上引枕。
又想罵他傻。
抹過眼尾晶瑩,書輪卷好,立起,再一個一個推倒,像是推倒的是他,是胡思亂想、孤零零一個人、痛苦徹骨的,他。
又展開最開始、映在空中的那一個。
用筆輕輕勾勒。
模仿著模糊的墨色,簡筆寫意畫了兩個相擁的人影,風將衣袍揚起,落了滿身碎粉花瓣。
寫下: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生同衾,死同穴。
又覺著不夠,點出兩個白發蒼蒼的小人兒,拉著手,步履蹣跚。
她一下笑出了聲,又鼻尖發酸地撇嘴。
“壞人。”
吸吸鼻子,抬頭。
今日怎么他一走,殿中這么空蕩蕩呢。
鳶娘呢?
。
雪苑主殿旁,流水小徑。
姜鳶撲通一聲跪地,深深叩首:“陛下。”
李驁居高臨下,眸色冰烈:“怎么,不說?那不如,朕親自派人去審褚丹。”
“不要。”
姜鳶仰頭,唇色泛白,“陛下,褚娘子并不知情。”
李驁神色愈冷,“她不知?”
語氣分明在說,不知,那不如死了干凈。
姜鳶怕得發抖,卻實在不知如何說才能讓陛下放棄,都快哭了。
此刻的陛下,甚至比那十年,更加可怕。
仿佛終于解脫所有桎梏,不為人知的一切終于擺在明面上,不必懼怕,甚至,有了足夠的養分肆意瘋長。
就在姜鳶想磕頭求的時候,身側悄無聲息落下一人。
干練抱拳:“陛下,此事問姜尚宮,不如問臣。”
從誰口中說出,李驁無所謂。
“每次陛下走后,姜尚宮都會入殿伺候,再晚,殿下恐會生疑。”
涉及皇后,帝王自然松口。
卿莫單膝跪地,口中毫無情感,平鋪直敘:“昨日,姜尚宮之所以那般焦急讓臣去尋陛下,是因為,十幾年前,殿下無法接受褚娘子百般勸說后依舊一意孤行遠嫁云州,在陛下在外征戰之時病情忽然惡化,險些無法熬過。”
當時她聽殿下的話,沒讓任何人將此消息傳出去,卻早打定了主意,若殿下真有個好歹,她奔赴千里,也要斬殺此人。
她才不管褚丹兄長如何,與她那左相父親又是如何,辜負殿下,傷殿下的心,引殿下病發,便是十惡不赦。
……
“卿卿……”
主殿殿內,謝卿雪好好看著卷冊呢,猝不及防被某人咬了一口。
嘶聲惱火拍他一巴掌:“你屬狗嗎?”
帝王得寸進尺,咬著她的耳垂細細地磨。
“卿卿,就這么看重那個褚丹?”
前言不搭后語,謝卿雪蹙眉:“什么那么看重?”
李驁手臂用力箍緊,像是要將她融入身體。
“十幾年前就因她瞞著朕,十幾年后還日日惦記著,去見也不帶朕。”
越說越委屈,“你明明知道,朕就在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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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收獲一枚直球醋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