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多年實戰經驗,這么點距離,自能瞧個分明。
謝卿雪了然。
“既與預期相差無幾,便回罷。”
她雖不了解軍械威力,但了解他。
但凡威力稍遜色些,不足他心中期許,都不會是如此反應。
待過了年關,上釜內亂爆發,大乾有此攻城巨車,犧牲的將士又可少些。
帝王亦是此意。
初冬風寒,她的身子又日漸不好……
思緒凝滯,尋著去暖她的手。
“卿卿……”
“無礙。”與他十指相扣,言笑晏晏,仰頭,“你都將我裹成粽子了,今日又無多少風,哪能凍著呢。”
雖這樣說,入手依舊微涼。
他怎么都暖不熱,不由緊握。
“走吧。”
謝卿雪晃晃他。
李驁嗯了聲,將她摁入懷,轉身以身形擋住,隨后傾身,打橫抱起。
格外高大的身形,所披大氅亦足夠寬大,將她遮了個嚴嚴實實。
謝卿雪摟著他,看他堅定向前的目光,夠了下,額挨上他側頰,緊緊貼住。
帝王腳步不停,手臂向上用力,穩穩撐住她的背脊。
待回城,還未入宮,鳶娘那頭便遞來消息。
李驁聽了擰眉不滿,“如此小事,身為大乾儲君……”
之后的話,頓在卿卿不贊同的眼神中。
謝卿雪冷聲:“給你個機會,再說一遍。”
帝王極不明顯地躲了下,幾分委屈。神情幼稚得緊,就是不開口。
看得謝卿雪無奈,捏他的臉,“如此之事,分明是子淵險些被小人所害,你倒好,第一反應便是怪孩子。”
“難不成,陛下還會寬恕小人?”
“自然不會。”涉及卿卿底線,他答得比誰都快。
“那又何必做了好人還讓孩子生怨離心,責怪之言,誰聽了心中都不會舒坦。此事子淵雖有不查之過,可完全能等到塵埃落定之時推心置腹,何必一開始便寒孩子的心。”
帝王抿唇,抱卿卿。
……什么推心置腹,他只與卿卿推心置腹。
至乾元殿,卿莫與鳶娘也早將罪魁禍首押到殿前,而殿內,正中跪著一人,讓謝卿雪有一瞬恍惚。
初醒之時,看見的,也是子淵如此挺直脊背跪在殿中的模樣。
不知不覺,已近一載。
被帝王扶著于上首坐定,想端坐,身子卻乏力,只好半倚著他。
偏頭低咳兩聲,對上他急切關心的眼神,莞爾搖了下頭。
目光緩緩垂向階下。
出門前,羅影衛傳訊威廣將軍府有所異動,她念著今日子淵赴將軍府的宴,便留了個心眼,派去鳶娘和阿姊,將暗中保護子淵的羅影衛增至足足二十人。
而適才鳶娘傳來的消息,果真有將軍府之人,欲加害子淵。
她看著捧在心上的長子,大乾萬人稱頌的儲君,沒有第一時間讓他起身。
而是道:“阿姊,可查清今日前因后果?”
“回殿下,已然查清。”
卿莫現身,行禮。
平鋪直敘:“此事前因,還需從一月前說起。”
“威廣將軍之女陳芃得知陵丘公主可能為皇子妾的消息,自命不凡,覬覦太子妃之位,欲與有口頭婚約的表兄悔婚。”
“其表兄情場失意,于青樓買醉失身,卻不甚染上楊梅瘡,至此心生惡念,設計讓陳氏失身于他,欲以此脅迫強娶。”
“威廣將軍得知真相后怒而殺其表兄,陳氏女因染上臟病幾經崩潰,將此事怪到太子頭上,今日將軍府宴請雖以朝事邀請太子,實為鴻門宴。”
“出言不遜乞太子妃位反被訓斥后,欲走極端下藥加害太子,幸太子身邊人及時發現,方不曾鑄成大錯。”
所謂下藥加害,便是下春藥想生米煮成熟飯,介時利用輿論坐上太子妃位。
此事太過荒唐,今日就算羅影衛不曾提前察覺將軍府異動,也絕無可能成功。
不說旁的,但凡太子入口之物,皆是慎之又慎,隨身侍候的便有精通醫理之人,師承原先生,若連茶中有藥都發現不了,當真也不必留在宮中了。
更別說讓心懷不軌之人近身,恐這陳氏女剛表露意圖,便是血濺三尺。
鳶娘與卿莫在場之用,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住整個將軍府,查明事實真相,稟明帝后聽候處置。
聽罷,謝卿雪被這將軍府上之人蠢得,連怒都生不出多少。
著實也沒什么必要,既敢為,便要承擔后果,從事情發生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便已是死人了。
她只是有些好奇。
“威廣將軍如何說?”
當年平定天下時,威廣將軍戰功赫赫,僅次于帝王李驁,特封一品大將軍。往后朝中再無如此封賞,他便是整個朝堂上,品階最高的武將。
這些年安于享樂不曾有過大作為便罷了,連腦子都被碩鼠啃了不成,竟縱容家宅至此。
之所以專有羅影衛盯著將軍府,便是因著威廣將軍之子,陳暨。
當初乾都館中,正是他與宸郡公李宸醉酒狂言。
李宸惹下大禍入了禁獄,陳暨不曾直接出口悖逆之言,念著威廣將軍功勞只是警告一二。
沒曾想,放過一回,偏生上趕著再次送死,還是謀害儲君的十惡重罪,不止一府性命不保,更要株連親族、處以極刑。
她著實好奇,小輩不懂事便罷了,威廣將軍自己一路從先帝時期走到今天,并非不通大乾律法,究竟如何作想,才讓事情演變成今日這般地步。
提起這威廣將軍,卿莫更增幾分凜諷。
出口毫不客氣:“此人自恃功高,毫無悔改之意,將太子妃位視為他女兒囊中之物,全然不覺此舉之惡,尚且做著被寬恕的大夢。”
卿莫說話,鮮少帶上如此濃的個人情緒,可見厭惡之深。
這也是為何不曾將威廣將軍帶來殿前呈堂,無論過往功績如何,既朽了腦袋,便無資格面見帝后。
謝卿雪了然。
這樣的人世上并不新鮮,也無甚奇怪。
“吾記著,其小女乃威廣老來得子,是繼室所出。”
一兒一女年歲相差甚多,一個比李宸小不了幾歲,一個至今還未出閣。
卿莫:“不錯,威廣將軍一貫寵溺,凡其所愿,無有不應。”
話音剛落,禁軍著鐵甲入殿,抱拳:“陛下,皇后,陳女及其母因極度恐懼驚厥,候命太醫已施針救回,只是人尚且昏迷。”
謝卿雪聽笑了,眸中冷意更勝九幽寒冰。
命:“將人帶下去,一家人囚入一處,每日宣大乾律法,吾要他們行刑之前的每一日,皆清醒、康健。”
言罷,命所有宮侍皆退下,殿門緩緩合上,殿內只余帝后并太子三人。
謝卿雪看向子淵,對上孩子滿目的愧疚與擔憂。
不禁輕嘆,伸手示意他起身近前,“子淵,來。”
太子李胤忘了看父皇的意思,通紅著眼至母后跟前,又要跪下,被母后不認同的眼神止住。
拉他到身側坐下,“子淵今日,緣何應將軍府之宴?”
提起正事,李胤神色添上幾分肅正,又因眼神中不自主的濡慕脆弱,難得在這樣的時候,有些孩子模樣。
“兒臣這些日子,一直在暗探先定王去世時期朝堂異事,查到一樁數額巨大的貪墨案與威廣將軍府隱有關聯,恰將軍府設宴邀請,兒臣便……”
“母后,此事是兒臣不曾思慮周全,害母后憂心傷身……母后罰兒臣吧,不然兒臣心中實在……”
說著,淚幾欲涌出。
謝卿雪動容,撫過孩子眼尾。
“母后知曉,你們兄弟三人在宮中長大,不曾見過多少內宅隱私的腌臜事,事先不曾想到實屬正常。”
“只是子淵,既然經此一遭,你也快到成婚的年歲,往后但凡出宮,便需多留意些。”
“母后盼著你早日遇得一心人,但若沒有,也不急于一時,只防人之心不可無,并非人人都懂得恪守底線。”
李胤重重點頭,淚模糊了眼眶,又被母后輕柔拭去。
這一刻,若非父皇在場,他當真想像小時候一般,投入母后懷中,可他也知曉,母后的身子……
“李胤。”
帝王低沉的聲線響起。
李胤心中一凜,從母后身側起身,收拾好所有脆弱情緒,面對父皇時,他只是大乾的太子。
行禮候命。
“父皇。”
“今日之事,朕與你母后不罰,但有一事,務必辦妥。”
“既然你對當年之事有所疑心,便順此去查,先定王去世之后不久,威廣之師連老將軍亦壽終正寢。朕予你權力,可赦將軍府中不曾直接參與此案之人。”
李胤明白父皇所指,應下。
臨行,沒忍住向母后又說了許多關懷之言,惹得謝卿雪失笑,“有你父皇時時看著吾,子淵便放心罷。”
李胤耳根稍紅,這才退下。
孩子走了,謝卿雪閉了下眼,有些支不住地靠上他的肩。
李驁攬住她,握她的腕,“卿卿。”
謝卿雪蹙眉,埋入他懷中,氣息微亂,“今日的藥……”
用藥會痛,會難以入眠,可白日里,比起痛,她更無法忍受昏昏沉沉,不知何時便徹底失了意識。
“鳶娘已去拿了。”
他忘記什么,都不會忘了她用藥的時辰。
抱起她的臂膀那般穩當,指稍卻不可抑制地微顫。
這是第一次,在用藥之前,她便問起。
藥的效用,比預期,衰減得更快。
這一回飲藥,幾乎是在半昏睡時被他一口一口半灌進去。
她痛得蜷起,不住嗆咳。
眼半睜著,卻直到暮色降臨,方隱隱尋回神采。
原先生已然來過。
他擁著她,如汪洋擁著孤島,奔流千年,只繞著她一人。
而她仰頭望見他,指稍無力勾住他的小指,淺淺笑著。眸中濕潤,光碎如星。
“十日,可好?”
李驁破碎一瞬溢滿瞳眸,受不住地弓下身子,緊緊抱住她。
氣息重而急,身子隱隱發顫。
她說的,是昨日哄他允她出門時,許下之諾。
十日,是許他,不理俗世,只有他與她的十日。
在其位謀其政,十日,已是極限。
從前,他求之不得,可此刻,卻寧愿,她永遠,莫許出此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