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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廣同來信說,他可以保證柳海的專業課成績沒問題,就等柳海的文化課了。
柳海填報的志愿,是曾廣同提前為他參謀過的,全部都是京都的大學。
七月下旬的一個早上,蘇曉慧吃早飯時忽然覺得不舒服,但也說不上具體是哪里難受,柳魁急忙跑去請來了吳玉妮,吳玉妮給蘇曉慧摸了脈后笑瞇瞇的說:“害喜哩!您家又要添人了。”
這個消息讓全家人都非常高興。
貓兒問柳俠:“咱家又該有小弟弟了?”
柳俠說:“也可能是小妹妹。”
貓兒睜大了眼睛,然后皺巴著小臉兒說:“咱不要小妹妹中不中?”
柳俠驚奇:“為啥?咱家都是孩兒,您奶奶跟娘都想要個妞啊!”
貓兒說:“那妞要是跟柳牡丹樣咋弄啊?”
貓兒的擔心柳家其他人都沒時間想,因為蘇曉慧一開始反應就非常嚴重,什么東西都吃不下,勉強吃進去的東西一會兒就又都吐出來了。
家里除了野菜,就只有在院子里和河邊種的不多的幾種蔬菜,野果子現在還都不到成熟的季節,一家人覺得還是讓蘇曉慧回榮澤養胎更妥帖些。
蘇曉慧當然很想和柳川守在一起,但她知道柳川非常忙,她這樣回去,除了給柳川添麻煩,沒一點用,到了榮澤妊娠反應也不可能消失。
而且她也非常喜歡住在涼爽的窯洞里,回到榮澤,又是一天到晚都熱的沒地方去。
柳川星期六買了一大堆東西回到家,知道蘇曉慧懷孕后,高興得只知道傻呵呵的笑。
柳長青把他叫到自己住的窯洞,告訴他以后不要再給家里買東西,也不用再給柳海錢,柳川馬上也要有自己的一家人了,得為自己的孩子和家多考慮一些。
柳川沒說什么,星期天一大早就起來,想去望寧給蘇曉慧買點瓜果,孫嫦娥告訴他,柳海和柳俠四點就已經去了。
貓兒因為柳俠說天氣熱沒讓他跟著去望寧,第一次和柳俠慪氣,柳俠走之后他就自己坐在炕角里,早飯也不吃,柳俠從望寧回來后他不和柳俠說話,也不吃柳俠買回來的番茄和西瓜。
柳俠洗好了番茄,拿了一牙西瓜坐在他身邊,怎么逗貓兒都不張嘴,一直氣鼓鼓的瞪著他。
柳俠一看貓兒是真生氣了,心疼的不行,他故意喘著氣說:“熱死我了,孩兒,今兒太熱了,小叔快叫熱死了,你拿著西瓜,小叔得去河里洗個澡。”
貓兒一下急了:“不敢,俺奶奶說哩,正出汗哩時候不敢下河,鳳戲河哩水老冰慌,要是激著了會生大病,骨頭會成天疼。”
柳俠一下笑了:“還是俺貓兒心疼我,那你給小叔扇扇子吧,小叔老熱呀!”
貓兒看著柳俠一頭的汗和被汗水濕透的t恤,撅著嘴拿起扇子,使勁給柳俠扇起來。
柳俠把西瓜放在他嘴邊,貓兒鼓著小臉說:“你先吃我才吃。”
柳俠咬了一口,然后再次喂貓兒吃,貓兒咬了一口,倆人這就算和好了。
柳長青是無意中聽到柳海說柳川單位同事都集資買樓房的事,柳川從來沒有跟家里提過。
柳長青第一次聽說,以后上班的人房子國家可能就不給分了,可能都要讓自己買,他看看自己的家,除了窯洞和里面的土炕,什么都沒有,他拿什么去幫懂事顧家的柳川去買樓房呢?
柳川走后兩天,柳鈺回家了,他連續三星期趕工,沒有回家,這次回來要多呆幾天,他給柳海買了一個漂亮的硬皮日記本和一雙白色回力鞋,他堅信柳海能考上大學,提前把禮物送了。
柳俠拿出二十塊錢給柳海,讓他隔兩三天就去望寧買些瓜果蔬菜回來,讓蘇曉慧吃。
柳鈺一把就給他推回去了:“現在家里哩事還輪不到你管,我有錢,我給咱三嫂買。”
以后每隔兩天,柳鈺和柳海去一趟望寧,買回來的東西在鳳戲河里冰了給蘇曉慧吃,貓兒和柳莘也可以跟著吃點。
蘇曉慧開始幾天覺得吃進去還得吐出來,吐的時候又太難受,不肯吃東西。
孫嫦娥對她說:“只要是吃進肚子里了,就是再吐出來,孩兒擱肚子里也多少會吃著點,你啥都不吃,孩兒咋長哩?”
蘇曉慧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以后就堅持吃,吃了吐,吐完繼續吃。
她真的挺想得開,再難受也不愁眉苦臉,還堅持教柳葳他們英語,她說:“反正也沒聽說過妊娠反應有吐死人哩,再難受也就是半年唄,熬過去就好了。”
蘇曉慧的表現讓家里所有人都更喜歡她了。
這幾天的晚上,柳俠好像又回到了在望寧上學的時候,柳鈺、柳海、自己和貓兒擠在一個大炕上睡覺,你蹬我一腳我踹你一下,說著各自班里發生的新奇事,然后出出某個同學的洋相,在不知不覺中睡著。
如果不是缺了一個柳凌,那就更完美了。
不過現在,他們的話題不太一樣了,柳鈺基本上都是在說孫玉芳。
因為看到柳茂的第二次婚姻,柳鈺現在對結婚是既渴望又恐懼,他的婚事已經被家里提上了議事日程。
柳鈺二十一歲周歲了,按照家里的算法,已經二十三了,村子里和他年齡差不多的有不少孩子都已經滿地跑了。
他不是柳川,沒有正式的工資,不是商品糧,他耗不起。
柳鈺把頭抵在柳海的背上,喃喃的說:“小海,幺兒,我以后要是過哩不好,您可別笑話我啊!……我也想談個跟咱大嫂那樣漂亮又賢惠哩媳婦,我也想找個跟咱三嫂那樣知書達理哩,她孝順俺伯跟俺大伯俺娘,我對她也會可好,心疼她,不叫她干重活,她把家收拾哩干干凈凈哩,我一回到家就覺得可美……
可,誰叫咱窮呢,誰叫咱生到這大山窩兒里呢,出去了才知道為啥外面哩人都不愿意把閨女嫁到咱這邊……我不知道孫玉芳是不是真哩會像她說哩那樣孝順,可我不敢挑了……錯過了這個,我可能連個愿意嫁到咱這里哩女哩都找不著……我現在可后悔我原來不好好學習……可后悔可后悔……”
柳鈺回來的第六天中午,柳川帶著柳海的通知書回來了:xx美術學院,中國畫系。
在柳鈺、柳俠和柳葳興奮的狂呼亂叫聲中,柳海拿著錄取通知書看了一會兒,忽然抱住了站在他身邊的柳長青。
他已經比柳長青高出小半個頭了,所以他是低著頭,趴在柳長青的肩膀上,眼淚慢慢的流下來,然后越哭聲音越大。
一貫大大咧咧的柳海抱著父親哭,讓柳俠他們一下都住了聲,柳莘伸著手喊柳海:“六叔,六叔。”
貓兒拉著柳俠的手,輕輕問:“小叔,六叔是不是不想去京都?他想一直擱咱家,是不是?”
柳俠把貓兒抱起來,蹭蹭他的額頭,輕輕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