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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嗯一聲,掀開轎輦簾子,看向外面行著禮的管挽蘇和素馨,洋洋出聲:“姐姐這是去哪?”
管挽蘇還在行禮,不卑不亢垂首:“回宮。”
從前管挽蘇高高在上 ,現(xiàn)在也要在宮道上為沈璃書讓行,素帕遮掩下,管挽蘇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的肉中。
沈璃書并無落井下石的習慣,“那姐姐慢走。”說罷便放下了簾子,轎輦復又啟動起來。
但這番作態(tài)落在管挽蘇眼里,便是十成十的輕視之意,三十年河東,原本王府最低等的侍妾,如今也睥睨著她。
直到轎輦遠去,素馨苦著臉,小聲道:“主子,咱們回去吧。”
管挽蘇起身站定,看自己在陽光下靜默的影子,半響,啟唇:“將淑妃那的東西,給沈昭儀也送些吧。”
素馨一驚,咽下想要勸阻的話,低聲說是。
沈璃書只當遇見管挽蘇是個小插曲,遠遠的瞧見乾坤宮的影子,她下了轎輦,步行過去。
她算了算時間,這個時候李珣應當早就下了早朝在御書房呢,左右得把今天早上失去的三個月月俸要回來吧。
魏明瞇了瞇眼,瞧見遠處被人簇擁著走過來的人,心下哎喲一聲,今日早上皇上從坤和宮一出來,便給了他一腳。
問他昨日怎么不攔著點李珣給鐘才人請?zhí)t(yī)。
對于魏明來說簡直就是無妄之災,皇上做的決定他一個當奴才的怎么攔得住?
這會子魏明斂神,往前迎了幾步:“昭儀怎么來了?”
沈璃書早已經調整好了心情:“魏公公,皇上忙著嗎?”
卻是不說何事,她不說,魏明也猜到,肯定是因著早上慈寧宮的事情來的,先前御書房有大臣商量國事,前腳剛走沈璃書就來了,魏明還未來得及跟李珣匯報。
“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自然是沒有攔著她不讓進的,沈璃書還是第一次進來御書房。
不必從前王府書房的沉靜,這御書房里,更多的是九五至尊的威嚴。
李珣在上首案牘之后,垂眸看奏折,面色冷凝,與昨晚那個耐心哄她的人有著天壤之別。
沈璃書垂眸看著自己裙擺下的鞋尖,驚訝自己竟然是個合格的演員,她總能知道,什么時候能在李珣面前做小女孩釋放情緒,又什么時候要做個毫無存在感的聽話小貓。
剎那間她改了先前的決定,行禮溫聲道:“給皇上請安。”
李珣抬了頭,“起來吧,怎么過來了?”
好在她也并不是毫無準備,從袖中拿出來一個明黃色織金白鶴香囊,“皇上一直國事繁忙,臣妾做了個安神的香囊。”
他緩了神色,招了招手讓她過來,“有心了。”
今日的她乖巧的很,李珣瞧著她一步一步走上來,恍惚間有了些從前在王府的影子。
他站起身來,伸開雙手,看著眼前的人:“替朕換上吧。”
原本那出懸著的是一個黑底金絲的鴛鴦花樣,一看便是女子繡的,但沈璃書沒有多問,只依言將那香囊取下。
“這里面添加了柏子仁,石菖蒲,還有些合歡花,再加了少許的薄荷,太醫(yī)說這幾樣安神最好。”
說話間,新的香囊已被系好。
石菖蒲的木質香與柏子仁的藥香很好的結合起來,再加上合歡花與薄荷的清香點綴,整個香囊散發(fā)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
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用,鼻尖縈繞香囊氣味與女子身上香味的李珣,覺得一上午的疲乏好像也消了些。
不過,他還是發(fā)現(xiàn)了不同尋常的地方,視線從香囊移動到女子的臉上:“這香囊真是你做的?”
果不其然,見女子臉上神色頓了頓,才小聲說:
“就知道瞞不過皇上,這香囊是劉寶林指導著臣妾做的,當然了,她偶爾也親自上手修改了下。”
那上邊白鶴走線整齊,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不是沈璃書的手藝。
怕李珣真和她計較,她抬頭,一雙清瞳看著他,“不過這里面的藥材,是臣妾親自查了醫(yī)書配的,可沒有假手他人。”
劉寶林,李珣在腦海中想著這個人,半響才想起來是誰,“你和她倒是走的近。”
沈璃書坦白:“臣妾在王府的時候,便和她走的近了。”
李珣對此不置可否,左右劉寶林這人是信得過的,她有一兩個交好的后妃對她來說也不是壞事。
見她仿佛真是只來送個香囊,李珣一時間倒不想讓她走:
“替朕研墨?”
又看了一眼她今日的裝扮,寬袖窄腰的淺色緞裙,美則美矣,但實則不適合干活,正想說算了,沈璃書已經摘了手指上的護甲,一副準備好的架勢。
甚乖。
李珣抬手,捏了捏她的臉,細小的絨毛帶來些微微酥癢的觸感,如小貓一般。
他臉上帶了些松泛的笑意。
沈璃書挽袖,抬手,滴水,加墨,研磨,動作一氣呵成,又帶著行云流水的美感。
她沒少給李珣研墨,做起來駕輕就熟。
魏明進來奉茶,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景:李珣端坐御案之后面色冷肅處理國事,沈璃書在一旁皓腕輕抬紅袖添香。
與在王府時何其相似,只不過那時候沈璃書偶爾一襲紅衣張揚,倒不似如今。
魏明似乎被晃到了眼,有些不敢直視,躬身后退著輕聲出去了。
不知何時,有淑妃娘娘宮里的慕橘來御前送湯,魏明面不改色,笑著接下:
“慕橘姑娘請回吧,稍等我便送進去。”
慕橘笑著點頭說多謝,返回時見了不遠處沈昭儀的儀仗,她面色頓時有些難堪。
只不過,那碗湯,直到涼了,都沒送到御前,也不知是不是魏明當差給當忘了。
一個時辰過去,臨近午膳時分,沈璃書自己開了門,從御書房出來,笑著說:
“魏公公久侯。”
桃溪已經在門口等候,攙扶著沈璃書,返回坤和宮。
魏明目送著,忽而聽見李珣叫他,忙轉身進去。
李珣批改完上午最后一封著急的折子,將毫筆往旁邊一擲,問:“她今日怎么了?”
魏明反應一秒,如實將慈寧宮的事說了。
李珣緘默,難為她待了一上午,竟一個字也未曾提起。
“將朕私庫的小金魚,賞她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