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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卻憤憤道:“男人本就該死!”
這般冰火兩重天的勸慰,非但未能解凝珠眉間郁結,反倒勾得她愁緒更濃,淚落愈頻。
二人勸慰之語雖未叩凝珠心坎,然那份真切關懷與不離不棄的情分,終是如春風化雨,漸消她眉間霜雪。
半月后,凝珠面上平復了些,言行舉止亦歸常態,又重拾舊藝,于醉春坊重操故業。
她終究是當年艷壓群芳的頭牌,身段娉婷依舊,才情亦未減損分毫,登臺不多時便再引矚目。
誰知今日調試古琴,她指尖剛觸琴弦,一陣突如其來的惡心便翻涌而上。房內景致清嘉,蘭芷流芳,卻愈發襯得那股反胃之意難遏,她倉促起身,踉蹌撲至門外,干嘔不休。
心頭驟然一涼,一個念頭如驚雷劈下。
凝珠定了定神,忙尋到玉笙,懇請她速尋良醫來診。診脈過后,醫家據實相告:“姑娘已有三月身孕。”
玉笙聞言,又氣又急:“你真是愚不可及!咱們醉春坊從不逼良為娼,你怎這般輕身?崔澄那廝,既未許你鳳冠霞帔,亦未予你片瓦遮身,不過幾句浮言巧語,你便輕易委身?”
凝珠怔怔立著,神色茫然無措,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或許能借著這孩子,再與他見上一面。悲的是,這孩子生下來,終究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庶子,要么遭他厭棄,要么一生飄零,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在崔府名冊上,做個無足輕重的數字罷了。
凝珠心意已決,無論這孩子最終是福是禍,她總得見崔澄一面,探探他的口風,問個明白。
可崔澄自娶新婦后,便對她避之唯恐不及,連醉春坊的門都不肯踏進一步。崔府與宋府更是戒備森嚴,擺明了不許她這風月之人玷污門楣,斷無讓她近身的可能。玉笙亦將她看得嚴實,唯恐她自投羅網,徒增羞辱。
層層阻隔之下,凝珠束手無策,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蘇錦繡。
第94章 風波起 癡心纏宿孽,羽箭射情天。……
節令已入孟冬, 朔風漸緊,今日卻難得逢著個晴和日。
暖煦艷陽鋪灑穹壤,將天地間的蕭索寒氣驅散了大半,竟有幾分小春天氣的溫煦。
蘇錦繡與聞時欽約好, 今日為祖母掃墓, 馬車行至醉春坊外, 她記起為凝珠定做的新裳已妥帖, 便想著順路送去,也好了卻一樁小事。
醉春坊最里處的院子, 是凝珠的居所, 兩側亭臺翼然,入院便有桂花拂面,清甜襲人。
踏入內廳, 便見暖爐中燃著上好的沉水香,煙氣裊裊, 暖意融融。
蘇錦繡在臨窗的梨花木椅上坐定, 品了半盞清茗, 凝珠才遲遲掀簾現身。
凝珠接過錦裳道謝,目光卻望向院外,輕聲問道:“我見門口停著輛闊敞馬車,想來是逢公子與你一同來了?”
蘇錦繡頷首應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便欲告辭, 手腕卻被凝珠陡然攥住, 力道頗緊。
她不解回頭:“怎么了?莫非還有別的事?”
凝珠指尖冰涼, 力道卻頗緊,眸中滿是懇切與孤注一擲的決絕,低聲將腹中已有三月身孕、欲見崔澄一面探問口風的訴求和盤托出, 末了又哀求道:“我只求見崔澄一面,探他半句口風。逢公子與他同朝僚友,若肯從中斡旋,我方能得償所愿。”
蘇錦繡心頭一沉,左右為難。她不愿借與聞時欽的情分,令他涉入這風月糾葛。更何況崔澄對凝珠避如蛇蝎的態度,她早有所聞,此事多半是自取其辱。
她思忖著如何婉言回絕。
恰好此時,不知聞時欽是候得不耐,還是閑雅欲賞院景,竟已踏入這院落,登至二樓廊下,正朝她遙遙招手。
蘇錦繡心頭一暖,亦抬手回應,腳步剛動,手腕便又被凝珠死死攥住,隨即肩頭一沉,頸側已貼上一片刺骨寒涼。
未及低頭,便知那是匕首的鋒芒。
“凝珠,你這是做什么?”
話音未落,凝珠便將匕首微微往里送了送,鋒刃貼頸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