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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繡下意識往后閃退,卻終究避無可避,頸間已被劃開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痕。
她心頭一凜,便知曉凝珠此番并非戲言。
二人恰立院門口,正與二樓廊下的聞時欽遙遙相對。
聞時欽顯然也瞥見了這等變故,瞬時又驚又怒:“姑娘有話好說!你是圖財帛,還是有其他訴求,盡可明說,我皆能應你,你先放了她!”
蘇錦繡耳后傳來凝珠帶著哭腔的顫音,對著二樓高聲道:“喚崔澄來此與我見一面!”
聞時欽未作半分遲疑,當即吩咐莫辭速去請崔澄前來。隨后他便拾級而下,目光始終緊鎖著蘇錦繡頸間的匕首,不敢有半分輕忽。
蘇錦繡也連忙勸道:“凝珠,你把匕首放下吧,他已然遣人去請崔澄了。”
可這是凝珠唯一的救命稻草,匕首怎肯輕易離手,她呼吸急促,鋒刃在蘇錦繡頸口若即若離,細密的痛感絲絲縷縷滲入肌理。
誰也難保她不會失控。
蘇錦繡閉目凝神,強自按捺住翻涌的心緒,再睜眼時,聞時欽已行至樓下,正欲抬步上前。
凝珠頓時厲聲喝止:“退回去!再往前一步,我現在便抹了她的脖子!”
聞時欽立刻止步,緩緩舉起雙手以示沒有惡意,語聲沉緩而堅定:“好。崔澄已然在路上,即刻便到,你先平心靜氣,莫要沖動。”
聞時欽按凝珠的要求又退遠了些,身后卻忽然冒出幾名侍衛,個個手持弓箭,箭尖寒光閃閃對準了這邊。
蘇錦繡一眼便知,若是凝珠敢松手,定會被一箭穿心。她忙又勸道:“凝珠,咱們好好說清楚,總比這樣僵持著好。”
話音剛落,崔澄便到了。他原陪宋仙蕙于鄰街鋪肆甄選珠翠,莫辭尋來后,便即刻從側門入坊,循二樓連廊緩步而來。
玉笙也聞訊趕至二樓,見狀忍不住高聲喝道:“凝珠!你這是做什么?錦繡往日待你不薄,苦口勸誡何止數番,你怎能這般對她?”
凝珠卻沒理會玉笙,目光死死鎖在二樓的崔澄身上,眸中赤紅未消:“三郎,你下樓來,與我入屋一敘,我即刻便放了她。”
崔澄此前已與宋仙蕙言明片刻即返,此刻立在連廊之上,神色淡漠如霜,全然無半分往日溫情。他薄唇輕啟,語聲冷冽:“有什么事就在這兒說,不必進屋。你若敢傷蘇姑娘分毫,樓下那位可不會讓你善終。”
凝珠望著崔澄這般模樣,又瞥見樓下聞時欽對蘇錦繡那份焦灼難掩的憂心,兩下對照,簡直判若云泥。
她忽然低低冷笑一聲,心頭竟翻涌起重重妒意。原來,人命與人心,當真有天壤之別。
蘇錦繡分明察覺到,頸間那柄因崔澄現身而稍稍松離的匕首,不知何時竟又寸寸貼近,鋒刃抵著肌膚傳來一陣銳痛,連皮下血管都似被扼住。
只需凝珠手腕微翻、稍一用力,自己便會如敗絮般癱倒在地,到那時,怕是連聞時欽焦急的眉眼,都未必能看清了。
崔澄心頭不耐更甚,只覺這樁爛事糾纏不休,轉身便要拂袖離去。
聞時欽見他這般冷硬涼薄,全然不顧人命,心頭怒火暗涌如沸,當即就要率侍衛登樓,強逼他進屋厘清此事。
誰知崔澄轉身之際,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竟見宋仙蕙已款步而來,裙裾曳地如流云,尚帶著市肆閑游的慵懶,可那雙清眸已然落在院中劍拔弩張的亂象上。
他眉頭瞬時緊蹙,宋仙蕙素來眼高于頂,若見了這般難堪場面,再知曉他與凝珠的舊情糾葛,以她的性子,定要大鬧不休,甚至嚷著廢了這門婚事。這門精心維系的門當戶對之親,豈非要付諸東流?
樓下的蘇錦繡瞧著樓上暗流涌動,忙壓低聲音勸凝珠:“凝珠,為這般薄情負心之人,何苦玉石俱焚?你該知曉,便是他此刻松口認你,你也不過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外室。你腹中孩兒,有我、玉笙,還有醉春坊的姐妹相幫照料,沒了這負心郎又何妨?這般涼薄的父親,反倒要讓孩兒一生蒙羞。”
凝珠聽著,眉尖微動,心頭竟也掠過幾分動搖。二人正默然對視,誰也沒料到二樓變故陡生。
先前聞時欽已遣一名侍衛上樓傳話,那侍衛剛至崔澄身側,尚未開口,崔澄便猛地探手,奪過他手中弓箭。
他本就是風月場中常客,露水情緣如過江之鯽,從未有誰像凝珠這般死纏不休。早已許了千金作遣散之資,只當是年少荒唐一筆勾銷,如今既得宋仙蕙這門當戶對的良配,凝珠便成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他眼底狠厲乍現,暗忖不如一箭斬絕,一了百了。不過是個風月女子,何足掛齒。
可轉念一想,凝珠挾持的乃是逢辰心尖上的人,若稍有差池誤傷了她,后續麻煩定然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