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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波聞言一怔,眉峰微蹙,將其中利弊從頭到尾忖度了一番。再抬眼時,見蘇錦繡神色篤定,眼底毫無半分怨懟與疑懼,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地。
她輕輕拍了拍蘇錦繡的手背,又氣又無奈地嘆道:“你們啊……罷了罷了,雖驚世駭俗,倒也是眼下最管用的法子。”
蘇錦繡先前在逢府曾習得幾分點茶絕技,此刻便引著葉凌波往茶廳漫步。
爐上清泉沸鳴,她取了龍團勝雪,碾末、過羅、注湯,茶匙輕攪間,乳白浮沫漸起。
她一邊專注打茶,她一邊續道:“母親有所不知,二郎納的十房美妾,原是醉春坊一眾想脫賤籍的名伶頭牌。前番接入府中不過是掩人耳目,轉瞬間便已放她們歸去。不僅讓她們棄了藝名,重拾本名,還遣人送離汴京,另尋安身之所,外人自然無從知曉。再者,每位都給了數倍于尋常人家的資財,足夠她們安穩過幾輩子了。”
葉凌波望著盞中細膩的沫餑,聽著這番周密安排,不由得輕嘆:“你們這般同心一體,遇事又能這般周全考量,想來再大的難事也能從容渡過。倒是我瞎操心,平白添了許多憂慮。”
“哪能是瞎操心呢?”蘇錦繡捧著茶盞,仰頭沖葉凌波笑眼彎彎,眼底滿是孺慕,“有母親這般疼惜關懷,便是日后真遇著什么不妥,想來也有母親為我撐腰照料,我心里歡喜得緊呢。如今只想著多在母親跟前撒撒嬌,讓母親多疼我、多慣著我才好。”
葉凌波被她這番軟語說得心頭熨帖,抬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茶廳內茶香氤氳,伴著二人的笑語盈盈,暖意融融,滿室舒心愜意。
與葉凌波敘罷家常,蘇錦繡便動身返回鎮遠侯府。依著莫辭的指引,知曉聞時欽在書房理事,她遂徑直往書房而去。
未及門前,便聽得屋內傳來一陣男子的哭嚎聲,嘶啞凄厲,不似聞時欽的聲息。蘇錦繡心下生疑,抬指便輕叩門扉。
門應聲而開,聞時欽立在門內,一身玄色窄袖蟒袍,金紋暗繡,勾勒出挺拔身姿,面容卻凝著幾分冷冽。
蘇錦繡目光越過他往屋內探去,卻見地上匍匐著一人,正撒潑打滾、涕泗橫流。
她當即撥開聞時欽的臂彎,蓮步輕移入內,便見地上那人哭得力竭,側身躺臥,雙手死死掩面,不肯展露半分容顏。
蘇錦繡蹲下身,越瞧越覺身形熟稔,索性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掀開他的手。
竟然是謝鴻影。
謝鴻影一見是她,像是溺水之人得遇浮木,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哭喊不已:“巧娘!巧娘救我!”
蘇錦繡被他這狼狽模樣驚得一愣,轉頭望向立在門旁、神色冷冽的聞時欽,復又回眸看向淚眼婆娑的謝鴻影,不禁蹙眉問道:“這是怎的了?怎會弄成這般模樣?”
她直起身正要追問緣由,謝鴻影卻猛地撲過來,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哭哭啼啼不肯松手。
聞時欽見狀,一股無名火直沖斗牛,隨即眉峰倒豎,冷喝一聲:“放開她!”
“我不放!死也不放!”謝鴻影哭得涕淚橫流,死死箍著她的腿,“我不要參軍!聞時欽,我招你惹你了?你憑什么把我這兄弟往軍營里送?我好不容易自青州脫身,只想過幾天好日子,我不要去當兵!巧娘,你快救我!我真的不想去!聞時欽,我恨你!”
蘇錦繡一時茫然無措,然她深知此事絕非無的放矢,于是她欲拉謝鴻影起身,奈何他抱得緊實,她彎不得膝,只能碰到了他的臉頰。
這一幕落在聞時欽眼里,卻宛若她在溫柔撫摸安慰謝鴻影,他攥緊拳頭,破天荒地直呼了其名。
“蘇錦繡!”
蘇錦繡心頭一跳,連忙收回手,直起身干笑兩聲,又轉向地上的人:“鴻影,你先起身,有話不妨從長計議,我替你周旋便是。”
謝鴻影這才單手死死拽著蘇錦繡的裙裾,抽抽噎噎起身,躲在她身后,避聞時欽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