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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時欽叉著腰別過臉緩了一會,隨后壓下心頭翻涌的火氣,緩聲道:“謝鴻影,此番遣你去歷練,前路我已探明。這隊兵士不過是應對一場小股寇匪的侵擾,絕非九死一生的惡戰,你且放心,我已妥為部署,絕無性命之憂。”
“縱是無虞,我也不欲去!”謝鴻影梗著脖子,語氣仍帶著執拗。
聞時欽眉峰一挑:“此事由不得你。我已為你遞了軍籍文書,如今旨意只差臨門一腳,你若執意推脫,便是抗旨不遵,屆時可不是不去便能了結的。”
謝鴻影聞言,長嘆一聲,方才壓下的哭腔再度爆發,對著蘇錦繡哭訴:“巧娘,你瞧瞧他!如今他越發無法無天,竟連我的去路都要擺布!巧娘,我真的不想去,那軍營之地,豈是我這等閑散人能待的?”說著,便要撲上前去抱蘇錦繡的胳膊。
聞時欽忍無可忍,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拽得離蘇錦繡足有丈許遠,力道雖重,懇切道:“你且信兄弟這一回!此番絕非害你,實是為你長遠計!”
蘇錦繡無奈,只得耐著性子溫言勸撫謝鴻影,許了他三日之內必有交代,才總算將這纏人的主兒送走。
折返書房時,卻見聞時欽指尖捏著一只白瓷茶盞,盞身已裂出數道細紋,他靜坐案前,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沉沉鎖著她。
蘇錦繡剛邁步上前,便被他猛地攬住腰肢拉近,旋即被穩穩置于膝上從后方圍抱住。未等她反應,他俯身便往她纖細的脖頸處咬了一口,帶著泄憤的力道。
蘇錦繡吃痛,抬手拍了他一下,蹙眉嗔道:“你這是怎的了,平白發瘋?謝鴻影本就不是吃軍營苦的料子,你何苦這般逼他?”
聞時欽伏在她頸間,呼吸粗重灼熱,帶著難言的委屈,悶悶問道:“阿姐,你也覺得我不講事理,是無緣無故把他往火坑里推,是不是?”
蘇錦繡心底暗忖,可不就是如此?
但見他這副沉郁又帶些執拗的模樣,知曉他此刻心頭正憋著氣,若是直說,指不定還要再咬自己幾口,遂語氣放柔:“自然不是。你向來行事有分寸,這般安排,定是有你的緣由,不妨與我說說?”
聞時欽伏在她頸間,呼吸粗重得燙人,被滿心翻涌的醋意與委屈裹挾,不知如何措辭——總不能道破前世謝家滿門抄斬的慘狀。
他分明查清了底細,謝家靠漕運積財,卻無官身庇護,早被漕運總督一系視作肥羊,暗中偽造賬目,誣陷謝家私吞朝廷漕銀。那筆被覬覦的銀子本是謝家周轉之資,如今成了抄家滅族的禍根,唯有讓謝家以資助軍需名義捐作軍餉,再讓謝鴻影主動投軍,這樣既能給銀子一個名正言順的去向,堵住構陷者的嘴,更能借軍籍護住謝家滿門。
聞時欽低頭,又在她頸間狠狠咬了一口。
“阿姐,”他聲音沙啞,滿是不甘的怨懟,“你是不是心疼他?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逼著他做不愿做的事?”
聞時欽抬手,指尖用力捏住蘇錦繡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語氣又酸又澀:“我方才算是看清了。你能這般溫言軟語撫慰我,也能這般耐心哄著旁人,倒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個好弟弟要護著?先前我還傻傻以為,你待我是不同的,原來都是一樣的周全體貼。我真是被你騙得好苦!”
“你胡說什么!”蘇錦繡又氣又笑,抬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我哪有那么多好弟弟?自始至終,不就你一個嗎?”
聞時欽眼眶都紅了,只差沒氣哭,偏頭躲開她的手,語氣帶著濃濃的委屈與執拗:“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摸他的臉,還耐著性子哄他,他抱著你腿哭,你也不推開!原來這阿弟的位置,從來不是我一人的,全是我一廂情愿罷了!”
聞時欽說罷,竟抬手捂住臉,肩膀微微發顫,倒像是在暗自垂淚。
蘇錦繡坐在他腿上,只覺哭笑不得。兩人早已情根深種,肌膚之親、山盟海誓皆已過,只差臨門一腳的婚嫁,他竟還揪著這點小事鉆牛角尖。她一時竟不知如何辯解,只能軟著語氣喚他:“阿欽……”
話音剛落,聞時欽猛地放下手,眼底還帶著水光,卻驟然翻起了舊賬,語氣又酸又硬:“哦,我倒想起來了!先前我們還沒走到一處時,你不就想嫁謝鴻影嗎?差一點就真嫁了!你還當著謝夫人的面夸他,說他是世間最好的兒郎!”
他發顫控訴:“那日在謝府的假山底下,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明明白白!”
蘇錦繡張了張嘴,萬萬沒想到他竟翻出這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結結巴巴道:“你、你當時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糊涂話了!”
“糊涂話?”聞時欽抬眼,眼底水光未散,語氣卻帶著尖刻的酸意,“當日若不是我豁出去對你發脾氣、掏心窩子,憑你這溫軟性子,怕是早抵不住謝夫人三番五次的撮合攻勢了!是不是我今日,還得恭恭敬敬叫你一聲謝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