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望卻又嘆道:“仗打得好,不如條陳寫得好。條陳寫得好,不如上面有人關(guān)照。小鐵你放心,等打完這一仗,報功的文書上,景公子的名字比咱們?nèi)魏我粋€的都靠前。”
鄭世從中聽出點吃味的意思來,笑著反問:“那你想如何?叫他不畫輿圖、不寫稟帖,跟你一樣在船上砍人?”
林望卻也反問:“你是道他跟咱們不同?”
一時間,眾人或都想到那一日在蒲門趕海的情景,景珩曾說他與他們并沒有什么不同。
鄭世悻悻地說:“可不是嘛……”
林望笑了聲,接著道:“這寇患鬧了幾十年,得多少個我在船上砍人,多少個你在針房看針,多少個舟佬舟娘駕船調(diào)帆,多少個大鐵小鐵搖櫓排水,才換了他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杭州城里寫字學畫?結(jié)果倒好,反過來又說憑他能寫善畫,就該著比咱們的命更值錢?這便是讀書人的道理嗎?我反正是不懂。”
遠岫一時語塞。
類似的話,老捕盜也說過,只是當時泛泛地說草民和貴人,林望這一回卻指名道姓了。
在她看來,那間領(lǐng)記室,那一身讀書人的裝扮,確實更適合景珩。
但她也不得不認,他在中軍的際遇順遂得不同尋常。
出身的不同,便意味著終身不同,這當真對么?
她不知道,只知道她是這艘螻蛉號的捕盜,大戰(zhàn)在即,她不能容許船上人亂了軍心。
于是,她只笑問林望:“怎的,仗還沒打,便要搶功了么?”
這話叫林望張了張嘴,不知如何應(yīng)答。
她又道:“此次攻打橫嶼,螻蛉號雖隨水師船隊出征,但將軍有令,咱們只作哨船,傳令探事,不參戰(zhàn)。林望你是船上的甲總,原就專司火器與近戰(zhàn)。若有退意,我可向把總稟報,允你下船。”
林望登時急了,問:“我何時說過要退?!”
遠岫看他一眼,點了點頭,這才笑道:“你我共事多年,我知道你不會。”
剩半句沒說出來,你也知道我不會。
說罷轉(zhuǎn)向船上眾人,又問:“你們呢?”
鄭世道:“同去。”
舟佬道:“同去。”
舟娘道:“同去。”
大鐵小鐵也齊聲道:“同去!”
諸事已定,遠岫獨立船頭,又想起多年以前,老舵手說過的那句話:
算啦,貴人跟草民的命本來就不一樣,從出娘胎起就定下了。
真的是這樣嗎?無論如何,每個人都會回到自己命定的位置上去?
像是不對,又好像沒什么不對。
雖只隔著數(shù)日,此時再記起蒲門那天夜里,她與景珩的約定——等戰(zhàn)勝了,再也不打仗了,他們一同往南航行,往南,往南,再往南,直到古老輿圖里海洋盡頭的南方大陸。
原本便遙遠虛荒的一切,更顯得不真實了。
但不管怎么說,仗總得打。她默默對自己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此時已近傍晚 ,天邊卻不見晚霞。
大鐵望著遠處說:“像是要起大風了。”
遠岫也朝那里望去,海面上灰霧茫茫,似是蒙了一層臟紗。東海漁民管這個叫“臺風醭”,是風來的前兆。
第18章 .
官衙外,景珩上了監(jiān)軍大人派來接他的轎子。
當時已是暮色四合,再加上天陰欲雨,這座戰(zhàn)亂中的州城更顯得凄愴。轎子在滿是流民、乞丐、士兵的陋巷中穿行,七彎八拐直到一處院門外停下。
他下了轎,抬頭看那門臉,不知是樂戶還是妓館,里頭燈火通明,傳出悠揚的絲竹之聲,和著閩地風味的小曲。院內(nèi)有雜役迎出來,將他帶進去,引入一間雅室。
許是心中早有些許猜想,見到房內(nèi)坐著的人,他也不算太意外。
那是他的伯父,前任左布政使景大人。
數(shù)月未見,伯父身量輕減了些,面容也蒼老了幾分,但穿著一身秋香色湖沙道袍,仍是一副富貴士紳的模樣。大約是趕路來到此地,途中辛苦了,這時正閉目歪在羅漢床上,脫了靴頭鞋、白綾襪,有個十來歲兒的小妓女在一旁坐著矮凳給他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