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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女子一時愣住,良久不知所措,待醒過神后便驀然驚叫一聲,紅霞盈面,抽出手指轉身落荒而逃。”
這場景跟上個月我值夜哨時看的一本小說里描述得基本雷同。山野少女救了個落難將軍,趁人昏迷摸摸掐掐,人一醒就嚇跑了。等那波驚羞過去,不放心又回來偷看,見將軍起身困難忙上手照顧,兩人醬醬釀釀最后成就好事。
可惜小說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我既沒發出驚叫,也沒落荒而逃,只是繼續托著他的腦袋嗬嗬傻笑了兩聲,道:“聽見給你找對象就趕緊醒啦,當兵的都這么猴急嗎?”
烏黑的眼睛里閃現迷茫,他虛弱地開口:“你是誰?”
我堅持在他后腦胡亂摸了一把,的確摸到一塊雞蛋大小的腫包,而后將他放平,直起身不容置疑地道:“你的救命恩人。”
高連長醒了的消息迅速傳遍全家,張炎黃腳跟不著地一路沖刺著沖回病號房,撲倒在床邊嗚嗚痛哭:“連長,你終于醒了連長,陳班長找不到了,找不到了!我對不起你們啊!”
我爸哈哈大笑:“總算有個好消息,軍人福大命大!”
我媽也很高興:“醒了好,醒了好,這么些天只能順些流食,這下可以吃飯了。”
劉美麗戴上聽診器,在他胸口聽來聽去,又去掰他眼皮,把手指放在他眼前晃,扯著嗓子喊:“聽得見嗎?這是幾?”
女孩子們圍在門口探頭探腦看熱鬧,屋里屋外亂成一鍋粥。
高連長顯然很不適應這樣的場景,他內傷還沒好全,身體無法移動,只能微微皺了眉頭看向離他最近,哭得不能自己的張炎黃,小聲道:“你又是誰?”
張炎黃頓時傻了眼,張口結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劉美麗聞言瞅瞅兩人,眼珠子一轉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底氣十足地大聲道:“都不要慌張,這可能是輕度顱腦損傷造成的后遺癥!他失憶了!”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劈到張炎黃的腦袋上,他跌坐在地,滿臉不可置信,傷心幾乎要在眼睛里凝成實質。哎呀呀,慌張他太慌張。
讓他慌去吧,反正我是不慌張,人活著就好。除張炎黃之外,他本來就不認識我們這些人,失不失憶的也沒什么區別。
于是我像趕小雞一樣地趕眾人:“啰啰啰,別湊熱鬧了,都出去搬東西去吧,該走咯!”
病號蘇醒,喬遷新居,雙喜臨門,至少對我來說挺高興的。我一直以來住進有花園有游泳池有電梯的高樓大廈的夢想,勉強算是實現了。即使被燒成了斑禿,花園也還是花園,人工湖不但能釣魚還能游泳,而且住院部有十層樓,稱得上小高層呢。
如果空氣再清新一些,鄰居再正常一些,散步時不會常常遇到斷臂殘肢爛鬼頭,就更完美了。
其實我們的清理不算徹底,住院部樓層高病房多,人力有限,無法徹查每一個角落。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一二三四七八層安全,五六九十粗略掃蕩了一遍,然后焊死樓梯間,哪怕有幾個低調的漏網之魚,也只能困死在里面。
門診四層樓,行政三層樓,俱已清理干凈,我們二十個人,可以撒了歡地住。
我和劉美麗作為曾經的職工,兼任起售樓小姐的工作,帶領首次進駐精神病院的人員參觀游覽了整個園區。
在食堂操作間里,我媽看著四個不銹鋼大鍋灶,寬闊的洗菜池操作臺,面點專用案,沒電的大烤箱,往外流臟水的小冷庫,贊嘆不已,不停地說:“這能耍得開了,站十個人也沒問題。”
我爸一路板著臉,哪怕小黑再賣力地給他推薦籃球場,釣魚湖,他也只是輕哼一聲沒有表示。直到趙卓寶把他帶進了病人娛樂室。摸了摸兵乓球桌和臺球桌,捏起象棋盤上的炮看了一會兒,我爸說:“不錯。”
不知多久沒有在大自然中自由行走了,樹木,野花,草地,暖陽高懸微風徐徐,湖面清波蕩漾,沒有恐怖的喪尸,沒有兇惡的匪徒,女孩子們手拉著手東張西望交頭接耳,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榮軍醫院有自己的應急電力系統,只要有充足的油料,讓整個醫院每一寸土地都被光明籠罩也不是問題。保安隊還有電動巡邏車,電棍,手銬,無線電對講機等等許多用得上的好東西,但那個大型發電機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油,秉持著節省物資的原則,我們決定還是保持晚間照明靠火,內部交通靠腿,近距離通信靠嘴的原始生活方式。
參觀之后經過集體商議,一致同意暫時把新家安在行政樓里。這幢小樓幾乎沒有被喪尸踏足過。病毒爆發那天行政人員都下班了,僅有的幾個游尸大約是我保衛科的舊同事,早被余中簡他們砍殺,我沒能見到他們變異后的狀況也算是幸事。
行政樓裝修講究,三樓四個領導辦公室都帶有午休間和衛生間;二樓院辦,財務,人事,工青婦等科室內物品俱全,搬張床直接可以住人。走廊盡頭是公共廁所,除了洗澡不太方便外,需要克服的困難可以忽略不計。
我提議四個套間分給長輩我父母一間,重病號二叔父子一間,康復期患者高連長帶張炎黃一間,剩下的一間抓鬮入住,眾人沒有異議。
在行政樓一樓的會客廳里,大家圍成一圈,目光爍爍地盯著我搖動手里的小紙團。周易眼睛不眨,好似要把我的手掌盯出個洞來。
我笑里藏刀,一刀劈了過去:“抽到套間想跟誰合居都行,就定一條規矩,男女不得混住!”
“憑什么?”周易果然忿忿。
“當然是尊重保護婦女,你有意見?”
“那人家要是愿意跟男的住呢?”
“我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人家是誰,”我朝陳若楠秦云努嘴:“你倆愿意跟男的住嗎?”
“不愿意。”兩人頭搖成撥浪鼓。
我又看劉美麗:“你愿意跟男的住?”
劉美麗笑嘻嘻抱住我:“我就愿意跟你住。”
最后看向馬莉:“你呢?”
馬莉坐在大落地窗前的皮沙發上,穿著肥大的t恤和一條男式休閑褲,頭發束了個低馬尾,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脖頸,她低著頭不看任何人,眼睫毛顫動著,細聲卻堅定地說道:“我不愿意跟男的住,我這輩子都不愿意跟男的住。”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周易眼巴巴看著她滿臉失望,我不自覺地縮縮腦袋,和韓波對視一眼,他沖我搖了搖頭。
最終那個套間被小黑抽到了,他喜笑顏開喜不自勝,摟著他的好兄弟鐵瓷羅胖子就飛奔上去感受貴賓待遇去了。其余人自由選擇,或兩人,或單人,自己搬床,自己布置。
我趁人不備搶先占據了工青婦辦公室,依然和劉美麗同住。之所以選擇這間是因為科員都是女人,遺留下來的女人用品特別多。
湊合對付了一夜,第二天把布置房間的事全權交給劉美麗,我還有正經活兒要干——俘虜安置。
韓波他們去解人,我從值班臺里找到鑰匙,帶著余中簡上了住院部七樓。
“還認得這里嗎?”我拿著鑰匙,一間一間打開病房。這是重癥科,每一個都是單間,每一間都只有一張床,每一張床上都加裝了捆縛帶;窗戶是鋼化玻璃,玻璃外是手指粗的鋼筋護欄,就連病房的門都不是普通的木門。
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是關押更恰當,手上沒沾過人民的鮮血,身上沒背幾件重特大刑事案的病人,上不了七樓。
末日前,這層樓只住了一個病人。
“不認得。”他說。
“入院兩年多,你連自己的病房都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