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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他讓我小心的時候不再壓著嗓子，我已經(jīng)聽出了他的聲音，不可思議，是熟人余中簡。

我想到他去了服務區(qū)與留守人員接上頭就會到山上來，但沒想到他會半夜來，更沒想到他半夜來不干好事，莫名其妙地潛入了我的房間，還守在床邊不出聲地看我睡覺。這不是意圖軌不軌的問題了，這是有古怪有陰謀啊，莫非是想嚇死我徹底繼承我的指揮權(quán)嗎？

他還說他融合了，他還說他想努力痊愈，今晚卻來這一出，滑稽不滑稽？誰會相信余中簡的鬼話呢，反正我媽頭一個不信。

他絕無僅有地尷尬了一回，借我之名說了謊，解釋蒼白無力，還想拉我起身。被我媽沖上來一把撥開：“丹丹，大風好歹是個女孩子，你談事白天談，不能半夜三更來找她的，還打起架來了，像什么話！阿姨相信你沒壞心，但是以后別這樣了知道不。”

我知道我媽在拼命圓場，因為我和他的姿勢實在太令人難堪了，看起來就像正在干什么壞事把床壓塌了一樣。再加上四五支手電照進來的光，那感覺更像警察臨檢抓現(xiàn)場。

余中簡退開兩步，半晌攤攤手，鼻子里“嗯”了一聲，剛才表露出的困窘與尷尬漸漸消失，恢復了鎮(zhèn)靜的姿態(tài)。

我完全猜不透這個人的內(nèi)心世界，不知他為何要做出這般脫線的行為。可是很奇怪的，我不怎么生氣，也沒有當場戳穿他的謊言，第一反應他這兩天在外活動是不是又遭受了什么刺激？等我從床板里爬起來之后，還生出了一種破罐子破摔隨他去的想法。說了一萬遍他是精神病沒人當個正經(jīng)事，那大家就繼續(xù)承受他的偶爾脫線吧，脫啊脫的就習慣了。

我不打算去質(zhì)問他，總覺得一問就會聽到什么我不想聽到的答案——受了刺激就半夜來找我？我要誤會了，我又要誤會了！

既然他回來了，人也都被吵醒了，索性就連夜開了個碰頭會。我媽點來蠟燭后也不走，一會兒給我揉揉頭，一會兒給我揉揉腰，全程旁聽，看向余中簡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些許防備的意味。

隊長們有一個算一個聚集在我的房間，因為床板塌了，便圍著床架坐了一圈。余中簡早已把正常人的神態(tài)模仿得天衣無縫，像他以往一樣，頂著面癱臉靠在行李桌上，雙手插褲兜等著大家坐定，先介紹了一下他們四個“特務”這兩天的工作情況。

“進城的時候正趕上各大基地招募戰(zhàn)隊成員，周易和賴云飛進入了狼煙，高晨在紅星，我在烽火，據(jù)這兩日觀察，三個基地應該同屬臨時政府管轄，并不是競爭或?qū)α⒌年P系。”

“早知道了。”他假裝正常，我便也當他正常，昂起下巴驕傲道：“而且不需要觀察，我就是靠腦子分析出來的。”

“很好，聰明。”他沒有驚訝，輕淡地表揚了一句，繼續(xù)道：“基地里的武裝人員主要以民間戰(zhàn)隊和正規(guī)士兵組成，武器配備精良，人數(shù)非常多，不是我們能夠?qū)沟昧说摹．斎灰矝]必要與這些人對抗，我們的目標是發(fā)動轟炸的罪魁禍首......”

“單克倫！”我又插嘴，“就是紅星基地的基地長，他末日前是部委高官，首都里現(xiàn)有的最先進的軍備都掌握在他手里。勵縣的那些庫管們說，紅星基地就在首都機場呢，直升機戰(zhàn)斗機轟炸機什么的，都聽這個人指揮，一定是他下令轟炸的。”

這次余中簡沒表揚我，他耐心地等我說完，道：“我認為拿主意的不是某一個人，應該是幾個基地的高層共同通過的決策。”

“你為什么會這樣推測？”韓波問出了我想問的。

余中簡笑了笑：“我進入烽火的這兩天沒干別的，除了陪著戰(zhàn)隊長切磋，就是和他聊天，首都基地的情況摸了個大概。這三個地方各有所長，烽火幸存者最多，戰(zhàn)隊超過七十支，另有成團建制的千人軍隊，武裝力量雄厚；狼煙擁有超過首都庫存半數(shù)以上的醫(yī)療物資和科研人員；紅星集中了一批特種技術人才和許多高尖軍備。另外，三個基地一直都是友好合作關系，實際上也可以把它們看作一家，這樣龐大復雜的機構(gòu)，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建立運作，各司其職，配合默契，你覺得是靠某一個人的能力就可以做到的？”

他徑直對著我問，仿佛知道就是我不服他的判斷。我撇嘴：“百姓有畏官心理很正常嘛，人家部委領導誒，站出來振臂一呼天下景從也是有可能的。”

“烽火基地的基地長是前西北大軍區(qū)的參謀長，中將軍銜；狼煙基地的基地長是華科院副院長，黨組書記，我不覺得他們會把一個部委副司長放在眼里。”

沒想到短短兩天時間，余中簡就打探出了這么詳細的信息。眾隊長頻頻點頭，紛紛表示贊同余中簡的推論。而從眾心理讓我很快就不能堅持自己，可恥地動搖了。他說的有道理，這么大的攤子一個人獨斷確實不太可能。

韓波又唏噓了：“大人物就是大人物，末日前末日后都這么牛逼。我現(xiàn)在真覺得咱們就這樣不要命地沖過來，是不是腦殼發(fā)燒了......”

我聽見那倆基地長末日前的頭銜也有點發(fā)暈，大軍區(qū)參謀長啥概念？將軍啊，統(tǒng)領過幾十萬大軍的部隊主官啊，實戰(zhàn)演習什么的不知道指揮過多少次了。而且聽說這種行伍出身爬到高位的人脾氣都很大，不知死活去啃他的大腿，人家一生氣真揮手丟個導彈過來，我們可不是要徹底涼了？

余中簡瞅著我變幻莫測的臉色，點我名：“齊愛風，你覺得你頭腦發(fā)燒了沒有。”

我不知道他想說什么，但直覺沒好事，“干嘛，有話直說。”

“前天......”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應該是大前天下午，基地里發(fā)派了三支共計百人的戰(zhàn)隊前往勵縣，我就知道是你們搞出了事。本來昨天我該回來的，但考慮到萬一有隊員被抓進基地我可以實施營救，就多等了一天，好在你們還算機靈，知道往山里轉(zhuǎn)移。”

這表揚一點也不好聽，前面巴拉巴拉鋪墊那么多，潛臺詞不就是想說我們?nèi)巧狭肆瞬坏玫娜宋铮蠡紵o窮嗎？

我心里那股不服氣的勁兒又上來了，歪頭斜睨著他：“怎么，怕啦？我們來干嗎的？討公道的！管他將軍還是院長，斷我活路毀我家鄉(xiāng)，他末日前就是當過聯(lián)合國秘書長在我這兒也得是仇人！我話先說出來放著，我不止要搶勵縣，我還要去搶另外三個物資縣，還要搶到他們的大本營里去！”

余中簡冷道：“大話還是等上訪成功那天再放吧，搶勵縣的事已經(jīng)通報了，其他郊縣不會防備起來嗎？而且，你這次的尾巴都沒有掃干凈。”

眾人皆一愣，我道：“怎么沒掃干凈？俘虜都關起來了，沒人看見我們往金銀山這邊來。”

“敢不敢跟我打個賭，你留在這里，一天之后烽火的人就能找到你。”

我哼了一聲：“你真煩，故弄玄虛的。”

“車轍啊。”他狀似無奈地搖頭，“出來搜捕的人都是地方幸存者戰(zhàn)隊，兩天沒有結(jié)果，你覺得基地長會就此打住，自認倒霉？他一定會再派人來追蹤痕跡，例如經(jīng)過專業(yè)培訓的偵察兵之類，那么承載過重物的卡車車轍就會很快暴露我們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