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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非專業地方人士頓時傻眼,從來沒想過車轍的事,基地長不會還養了警犬吧?
“那怎么辦?”
“轉移。轉移視線,轉移團隊?!?
碰頭會結束,大家的覺也不用再睡了,隊長們出門分頭忙碌起來。等人都離開我的房間,余中簡落在了最后,用極慢的速度往門口踱去,走著走著停下,回過頭看了我一眼。我媽原本困頓不已呵欠連連的,見他這番舉動,倏地叉起胳膊站在了我身邊,眼睛瞪老大,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仿佛在說我看你小子想出啥幺蛾子。
他對我媽驟然兇悍起來的氣場渾無所覺,插在褲兜里的手鼓搗了半晌,掏出個東西來扔給我: “從基地里弄了個小玩意兒,給你吧。”說罷轉身走了,這一次步伐加快了許多。
我下意識接了,還沒看清是個啥就被我媽一把搶了去,抓在手里看半天,嗤鼻道:“一把老虎鉗子也值當送!”
我拿過來就著燭光看了看,不是老虎鉗子,是把隱藏在鏤花合金刀鞘里的蝴蝶。刀。刀鞘可隨意打開旋轉,刀刃鋒利帶有倒刺,全部展開大約二十公分,折疊起來卻小巧得可以塞進褲兜,華麗精美又不失殺傷力,真是一把居旅越貨的好幫手。
我只在電影里見過這種刀,那些高手們可以將它玩出花來,打架時露上一手,敵未近身先怵三分,威懾力杠杠的。乍一擁有我愛不釋手,甩來甩去玩得不亦樂乎。我媽嚴肅地說:“不要亂收男人的東西。”
我雖然也覺得余中簡此舉頗有深意,但對這小東西著實喜歡,便道:“都是朋友,他帶給我玩的?!?
我媽冷笑:“朋友,我看丹丹這小子是心里有鬼了?!?
余中簡一向令人迷惑,我已經放棄了對他心理的探究,現在但凡感覺他有神神叨叨的地方,只要不妨害團隊安全,我都能以對病人的寬容心態來接受這一切。反正是友非敵,湊合過唄,還能攆他走咋地?
他一回來先搞了個尷尬的小插曲,隨即全情投入工作,帶著韓波張炎黃李銅鼓深入風景區,尋找下一個合適的駐扎地。隊長們紛紛去叫醒隊員,傳達消息,要求大家把卸下來的物資再重新裝回卡車,貨車,汽車,所有能塞進東西的車。
度假山莊呆了兩天睡了一夜,又在三更時分準備開拔,大家睡眼朦朧,不明所以。唐大爺捶著老腰艱難地走過來:“齊大夫,一定要在夜里動身嗎?”
包括我爸媽在內的幾個中老年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個個都得扶著點東西才能站得穩,我有些不忍:“搶了物資,人家派兵追來了,我們得去更安全的地方?!?
這么一說,再沒人吱聲了,老少男女齊上陣默默幫忙抬物裝車。我拎著成件的礦泉水往卡車上扔,旁邊一個男的也在干同樣的活,擦肩目光無意一碰,他笑著對我點頭:“齊大夫?!?
我走過去半晌,才突然想起這人是誰,不就是那個在榮軍飯堂里被我打過的男人嗎?胡子拉碴破衣摟嗖,還瘦了那么多,險些沒認出來......他以前見了我都躲著走,從不和我對視,現在也會跟我打招呼了,是芥蒂消失了吧?是靈魂升華了吧?一般人得到升華之后都會這樣,看著以往恨過的人,暗暗笑自己一句,傻瓜,不值得。
還是識時務的人啊,這個團隊里絕大部分的,通過正常渠道走到一起來的人,都不錯都挺好。勇敢,團結,懂事,不添亂,全心全意相信著我們這些領頭羊,還能自我說服自我升華,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讓他們這樣顛沛流離擔驚受怕,我真的感到抱歉。
在基地沒有派出專業人士之前,我們晝夜聯動拉人拉貨,在第二天下午基本完成了轉運工作。
新駐地在半山腰的一座溫泉酒店,從風景區大門進入,盤山路爬車得爬半個小時才能到。周圍怪石嶙峋樹木繁多,酒店主體的梯形建筑就隱藏在層層密林之中,只要不主動打招呼,即使直升機飛過也難覓人的蹤跡。這里雖然沒了溫泉,但喪尸少好清理,廚房設施齊備,住宿環境非常好。
我媽一下車就拉著我:“大風,不會再轉移了吧?你爹媽年紀大了,真的不行了。”
我心說那真不一定,萬一警犬追上山來了呢?但看她嘴唇發白的樣子,還是給她吃了顆定心丸:“不轉了,就在這兒踏踏實實住,一直住到回槐城的那一天。”
我媽肩膀一松,準確地靠在了我爸身上:“哎喲,要是不在山下歇那兩天,我也不至于撐不住,人吃苦的時候不能停啊,一停就再沒了吃苦的精神頭了。”
我媽在歲月中沉淀出來的家常話總是蘊含著人生哲理。
余中簡回來后我再次失業,轉移烽火視線的事他自然而然地組織人手操辦起來,既不詢問我的意見,也不提讓我參與。恰好那時候我的體力也到了透支邊緣,見男士們緊張忙碌起來,便挑了間床大被軟的房子鎖死門窗好好睡了一覺。
睡醒之后天又亮了,山上的男人少了一大半,只留了像趙卓寶,吳百年,李強等這樣的弱雞青年以及未成年人們值班巡邏。我知道余中簡的計劃,既危險,操作難度也大,一個環節沒扣好就有可能損兵折將??删拖裎覌屨f的那樣,我兩天沒睡好還能抖擻精神繼續開會戰斗,一旦躺下睡了個好覺,睡醒吃到我媽做的久違的死面餅卷上罐頭豬肉后,就再也不愿去想戰斗的事兒了。
有余中簡在不用擔心,我墮落地想。
早上九點鐘左右,第一次爆炸從山的東邊傳來。因為距離太遠,聽在我們耳中如同點了一個鞭炮。大約兩三分鐘后,四面八方都響起了鞭炮聲,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山外像是正在過大年般熱鬧。
應該是在半徑三十公里以內的隊伍行動了,等到首都基地出動偵察人員后,三十公里以外還有一批接力。從桐城弄來的邊區造手榴彈一次性搬走了五十箱,可夠隊員們扔上一會兒的了,就是全炸了荒土,炸不到基地長的屁股有點可惜。
余中簡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玩了個大型調虎離山計。聲東擊西,聲南擊北,把基地的視線從勵縣周邊轉移到相反的方向去。行動內容就是既不炸房也不炸人,專挑些道路下方的田野曠地,在沒有人煙的地方練投彈。執行任務的隊員連車都不用下,扔完就跑,跑完就炸,一路跑一路炸,把手榴彈當摔炮扔著玩。讓基地的武裝組織循聲而去找不到人,摸不清扔榴彈者的意圖。炸的地方多了,他們必然疲于奔命。
這是一個要求短平快的任務,時間車程都控制在兩小時內,務必要神龍見首不見尾,打基地一個措手不及。昨天下午我睡覺時,男士們一直在背誦地圖,研究避人耳目的撤退路線,只要首都不出動飛機,等他們開始尋人游戲時,我們的人都該回山上了。
余中簡總是說我沖動不聽指揮,實際上他比我沖動得多。轉移搜查視線其實還可以采用更迂回更隱秘的方法,比如扔些物資在道路上做誘餌,假裝我們已經逃去了遠方。他這樣大張旗鼓的搞爆炸說難聽點就是挑釁,明明白白告訴首都基地,嗨,有人要來找你們麻煩了哦。
我站在vip包間的大陽臺上,看著遠處霧氣彌漫的山體微笑,怕什么呢?正合我意??!話我也讓俘虜帶回去了,再搞點動靜讓基地長們琢磨琢磨,自己干過啥虧心事沒點數嗎?正好趕上元旦,我們也不會縮在山里等著他們搜來,很快就要上門拜訪,置辦年貨回家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