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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頸動脈掌握在劫匪手里,警衛一旦沖進來,劫匪狗急跳墻,他被搶救的希望約等于零,所以不得不壓低聲音,也不得不說真話。
可是這真話惹怒了我:“你敢說我長得丑?”
他眼神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警衛們都了解我的人品。”
嗬~呸!你還有人品?你的人品就是冷血無情,視人命如浮塵,你的人品就是坐在豪華辦公室里喝著茶轉著金筆,輕描淡寫下幾個指令就翻手云覆手雨。小刀子戳在肉里疼不疼?你割別人肉時有沒有想過別人疼不疼?長得像個人樣,干的卻不是人事!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我恨不得此刻就將他按倒在地一頓狂抽,用我風塵仆仆磨薄了底子的運動鞋踩在他臉上使勁碾,問問他被人當作螻蟻的滋味如何!
頭腦風暴霎時起霎時伏,理智制止了我實施任何多余的舉動,我從后腰摸出一卷軍用背包帶來扔在他面前:“解開,系在腰上,系緊點,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他緊握的手慢慢松開,側頭躲避匕首的鋒芒,輕聲道:“小姐,你想要什么說出來,我們可以談,沒必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冷冷一笑:“是要談,不過不是在這里談。不要拖延時間,我給你一分鐘,系不好,你的脖子還會多幾道傷口。我亡命徒一個,啥花樣在我這兒都不好使,快點!”
我進來到現在已有幾分鐘,門口尚無動靜,但時間久了肯定惹人生疑。肖璐只是被我打暈綁了塞在里屋床底,她醒過來我就更沒退路,只能硬拼了。
匕首用力一頂,脖子上的血嘩嘩淌,他終于肯動了,解開背包帶找到一頭往自己腰上系:“你的所求,只要不是危害基地安全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本來想甩他一耳光,手都舉起來了突然想起他的心理防線問題,打耳光太傷人自尊,還是換個方式。于是我用力揪了一把他的耳朵:“系好了就到窗邊去,少廢話。”
他被我揪得斜著身子站了起來,忍耐地咬了咬下嘴唇,我才發現這個姿勢像老母親拎著調皮兒子似的,更傷人自尊。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顧不得那么多了,推搡著他來到窗邊,打開玻璃窗,一股寒風吹得我倆都打了個冷戰。
“爬上去,抓住窗框,身體往下沉。”
他的言行配得上“大人物”的身份,危機來臨時能保持沉著,冷靜應對,即使驚訝說話也始終控制著音量:“小姐,這是十樓。”
我從后腰又摸出兩團背包帶扔給他:“打開,系在接頭上,三條接駁近三十米,不會讓你摔死的,動作快!”
這時突然傳來敲門聲:“基地長?”
沒離開他脖子的匕首一緊,我貼近他:“一起死?”
他吐出一口氣,回頭道:“什么事?”
“哦,沒事。”門口沒了聲音。
他接好了背包帶,仔細地檢查又檢查,我不耐煩杵了他一下,他終于認命地爬上窗臺。又給腰上纏了一圈,表現出所見以來第一絲緊張情緒,不停地吸氣呼氣。我從褲兜里掏出布基膠帶,想想又塞了回去——天知道我身上裝了多少東西,硌得我坐沙發都不舒服。
“你在下降過程中只要發出一丁點聲音,比如敲玻璃什么的,我會立即松手讓你摔死,或者摔殘。你不但不能敲,還要避免碰到玻璃,下面有我的人,所以也不要妄圖降到低樓層時呼救,他干掉你的速度絕對比哨兵沖過來要快得多。還是那句話,配合,以后繼續有命當你的基地長,不配合,一起死。”
他大口呼著氣,配合地按照我說的做,因為即使爬上了高處,我踮起了腳,也沒讓匕首離開過他的動脈。
在下沉前,他最后問我一個問題:“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什么人?”
“老百姓,下去吧。”
這個答案讓他一愣,皺眉思索片刻,緩慢地蹬著兩條腿,在十樓窗外帶著哨音的烈風中沉下了身去。
基地長不胖,但總也有個一百三四十斤,我反身背起背包帶卡住窗臺,雙手拽著慢慢施放,用肩背的力量硬頂了兩分鐘,手心里磨出血痕,疼得冒火。他辦公室的這扇窗戶在大樓后方,對面沒有建筑,遠處便是機場,哨兵不繞圈巡邏是發現不了有人墜樓的。
按照我們預先的計劃,哨兵正被高晨堵在樓門口,不管是和諧聊天也好,吵架打架也罷,總之沒功夫到樓后巡邏就對了。
同列的房間有六個無人,三個有人居住的也不會在天寒地凍的夜晚開著窗戶關著燈,專等著救基地長。但是意外情況必須考慮到,他敢求救,或者被人發現我都會立即松手,掉下去了大甘會上前給他一刀痛快。破釜沉舟,來前就是這么定好的。
帶子幾乎要放到盡頭的時候,終于感覺身上一輕,我趕緊松手,快速把帶子扔到窗外,樓下一切正常,沒有異樣的動靜。關緊窗戶拉窗簾,撩撩我的油頭,使勁揉了揉臉蛋和眼睛,向門外走去。
開半門閃身出去,我低著頭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抽泣,轉過頭一只手拽著門把手,一只手把胸前衣服揪得死緊,朝門里微微鞠了一躬,語帶哭音道:“知道了基地長,基地長晚安。”
隨后把門緊緊帶上,單手改雙手抱胸,看也不看警衛一眼,如同受了極大驚嚇一般,飛快地走去肖璐辦公室。先敲兩下門:“副基地長我進來了。”說罷推門而入,徑直跑去里屋,見肖璐還在床底披頭散發狀如女鬼地昏迷著,便拿出布基膠布,又給她嘴巴上加了幾條,然后再次拼命揉眼,離開辦公室。
“沒事沒事,副基地長你休息吧,我明天再來向您匯報工作,晚安。”
我油頭凌亂,眼睛通紅,衣服變形,腳步急促,整個走廊的警衛員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但是無人出聲。直到我按開電梯門,看見電子鐘上顯示著二十點三十七分,才驚覺我從見到肖璐開始,僅僅用時三十七分鐘,就完成了難度系數高達一萬分值的綁架行動。
對于剛才的表現警衛員們會作何感想,我也不是很關心,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這隨心所致的一系列聲臺形表是在表達什么戲劇主題,大概就是調戲與反調戲之類的吧。
一下樓就見高晨在門廳處跟一個哨兵比劃著格斗術,另一個人抱槍站在旁邊饒有興致地觀看,肖卿拉著臉翻白眼很不高興。
“表嫂,走,開上你的大吉普,我們兜風去!”
肖卿見我下來了,馬上露出笑臉:“談完了?我姐呢?”
“副基地長休息了。”
“你...你們說什么了?”
我上去摟她肩膀往樓外拖:“今天心情好,你帶我出去兜風,我就把好消息告訴你。”
肖卿忍不住抿嘴羞澀地看了一眼高晨,又嗔道:“你看他,還是那副德行,失憶了都忘不了他的訓練啊戰術,煩死了。”
“別口是心非了,快走,我現在就想到野外去飆個車,釋放一下心中的喜悅之情!”
“都快九點了,馬上要宵禁了。”
“不還有一個多小時呢嘛,不跑遠,”我沖她擠擠眼,“再說有我表哥陪著你怕什么呀!”
她看向高晨,“你要去嗎?”
高晨見我安全下樓,絕對是發自內心地展顏一笑,眼睛明亮如星:“去。”
肖卿被那笑容迷得七葷八素,稀里糊涂就被我二人帶飛了,跟著一路小跑去停車場取車,撞上打著手電檢查面包車車輪的大甘,于是我邀請他開車一起出去兜風,說走就走,三五分鐘之后,我們已經飆上了機場路。
我開車,肖卿坐在副駕駛,一路都哭笑不得地問我:“怎么把你開心成這樣?慢點慢點,沒車也要注意安全。”
我一句正經話也沒有,只是不停地笑。笑聲會傳染,雖然肖卿不知道我在樂什么,還是跟著我一起笑,笑一會兒就抓著我:“你說啊,你倒是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