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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賢看得眼皮直跳,轉頭低聲問孫評事,“那位......可是狄仁杰狄大人?”
孫評事點頭,“正是狄大人,為大理寺丞?!?
陸賢按了按眉心,“聽聞狄大人斷案如神,沉穩持重。”
孫評事應聲,“那是自然?!?
陸賢的目光又落回那兩個搶得不亦樂乎的老頭身上,“怎、怎也這般......”
“不礙事的。”
孫評事滿不在乎,使勁吸溜一口火爆肥腸,“不影響狄大人斷案,也不耽誤他和龐老搶沈娘子烤的野鴨腿。長輩您是不知曉這野鴨腿有多香,今日我是搶不過他們,索性讓給年長的了。您瞧著年長,不如我也幫您搶一只?”
“不必了?!?
容不得陸賢推辭,一刻之后,孫評事果真興沖沖奔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只焦黃油亮的野鴨腿。
“長輩!快接著!”
他把鴨腿往陸賢跟前遞,“我好不容易搶來的,您快嘗嘗!”
陸賢端坐在桌前,望著孫評事油乎乎的手掌,又看了看那只油光锃亮的鴨腿,靜靜握著筷子,一點伸手的意思都沒有。
他自幼規矩森嚴,舉止有度,便是席間舉止稍有不慎便要被訓斥。
“您快吃??!”
陸賢無奈,只得伸過筷子去戳。
可這鴨腿炙得焦脆緊實,一戳筷子便滑開,來回幾次竟都沒能戳開。
孫評事看得心急火燎,脫口便道:“您上手?。≈苯幼ブ?,大口撕咬!”
陸賢看著那只焦香四溢的鴨腿,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的孫評事,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在心里一番激烈掙扎,世家清規與撲鼻香氣反復拉扯,最終還是伸出手,捏起那只鴨腿。
炙鴨腿才一湊近,炙烤的焦香便直沖鼻息。
他試探著咬下一口,鴨皮酥脆,油脂瞬間溢開,香而不膩。
內里的肉卻緊實彈牙,咸香入味。
他眉頭一跳,眼里閃過一絲難掩的驚艷。
“好吃罷,好吃罷?!?
孫評事瞧見了陸賢的神情,得意揚揚,“今個我又沒搶過他們,明兒我非得跟史主簿再弄兩只野鴨回來。長輩您是不知在大理寺有多享福,要不您干脆留在長安做官,來我們大理寺?保管日日享福。”
陸賢默默嚼著,心里翻江倒海。
吵。
實在太吵了。
這鬧哄哄的,哪有刑獄重地的肅穆。
家主素來性喜安靜,最厭喧鬧,如今竟像無事人一般,安之若素地坐在這兒用飯?
往日在吳郡,他過午不食,一餐用食極少,舉止有度,分寸絲毫不亂。
可眼下......他竟已經吃了兩碗?!
陸賢又咬下一口鴨肉,只覺得頭疼欲裂。
想著想著,鴨腿上,已然不剩一絲肉。
夜色漸深,陸賢被引去見了陸母。禮數周全,陸瑾在外照應著,不多時便將這位叔父妥善安置在府中客院。
諸事安頓畢,他才回了臥房。
帳外點著一盞小燈,靜靜搖曳,把他的身影映在帳上。
沈風禾早已睡熟,白日在大理寺前后忙活本就乏了,又想著回府要被陸賢追問子嗣話題,陸瑾便早早讓她先回屋歇息。
陸瑾沐浴畢,輕手輕腳躺進床內。
他剛臥定不久,身旁人便開始亂動。沈風禾睡姿向來隨性,怎么舒服怎么來,愛將他們當枕。
她的腳碰到他的小腿,縮了一下,又貼上。而后雙手似是尋窩般,一點一點往他這邊挪。
他由著她蹭,一動不動。
她蹭到他身側,似乎還不滿意,翻了個身,手腳一纏,整個人趴上了他的胸膛。
眼下真是被她尋到了舒服的姿勢,寢裙的領口在一番翻動中松開,露出一小片起伏。
陸瑾看了她一會兒,微微偏頭,唇貼了上去。
他張口,好好含住。
她沒醒,只是皺了皺眉,更往他腦袋上蹭了蹭。
他慢慢吮了一下,舌察覺果子的鮮美,它似是呼之欲出般立。
陸瑾低笑,咬了一小口。
她輕嘶一聲,睫毛一顫,眼睛瞬間睜開。
“陸瑾!”
“醒了?”
“你......你做什么?!?
“用宵食?!?
他一本正經地,又咬了一口。
她立刻彈直起身。
陸瑾也抬眼望著她,“阿禾,睡夠了?”
沈風禾懶懶應,“還好罷。你這么大一個人躺進來,又胡亂咬人,我怎可能不醒?!?
陸瑾微挑眉,“不對,你向來睡得沉,雷打不動。”
沈風禾白他一眼,“睡飽了,都過去兩個時辰了,還不醒么?”
便是一報還一報。
她用指尖也戳戳他的,還畫圈,“你今日都沒提案子,可查到真兇?”
陸瑾睨她一眼,“我當阿禾醒了,要同我說些軟話呢,原來滿心都在惦記案子?!?
沈風禾不理這些,又認真追問:“這事......跟來俊臣有關系嗎?”
陸瑾輕哼一聲,“算是有幾分眉目。有目擊者瞧見,有人進過蔡本家,只是沒看清面目,說身形不算高大。來俊臣那身形挺拔,暫與他無關,眼下大理寺正在一一排查?!?
說著他便收了話頭,將她往他懷里拉了幾分,“行了行了,別總說這些案子,說點旁的不好?”
她玩得開心,幾乎要將面前果子捏著拉扯起來。
“那陸瑾,你們吳郡陸氏,是不是真的很看重子嗣,像你們這樣的世家大族,都格外講究這個?”
陸瑾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到唇邊親,“別管旁人怎么說,阿禾想什么時候生,我們便什么時候生?!?
燭火透過紗帳,落在他臉上,溫潤的眉眼此刻更添幾分慵懶。
沈風禾盯著他看了片刻,戳穿道:“別以為我不知曉,你前幾日都沒喝避子藥?!?
陸瑾低笑一聲,“這是如何得知?”
“避子藥有一股獨特苦味,你往日喝時我都記著?!?
她審視他,“這幾日一點藥味都沒有,我怎會聞不出?!?
他不由又把人往懷里又摟了摟。
見她不說話,他的指節慢慢從她肩頭滑下,掠過脊背,落在腰側,停住不動。
溫熱的唇貼到她唇角,“阿禾......是不是想有一個,我們自己的孩子?”
沈風禾慌忙別開臉,“才沒有,我便是隨口問問,誰叫你什么叔父這般兇!”
“噢——”
陸瑾勾勾她的寢裙,抬眸看她,“今夜,我依舊沒喝避子藥。何況阿禾眼下這般姿態,很合適。”
她往他肩窩又咬了一口,落在舊牙印旁,添了個淺淺新痕。
他輕嘶一聲,“還咬?真要被你咬壞了。”
帳內衣料輕響,窸窸窣窣纏在一起。
沈風禾被吻得氣息不穩,“你、你最近吃了好幾副藥,應是將從前那余毒都清干凈不少,怎還有這般多用不完的精力?!?
陸瑾輕嘆一聲,“沒辦法,再過五日,陛下與天后便要舉行秋享大祭。群臣這些日子須得散齋、不御、不樂、不吊?!?
她腦子發懵,被他親得斷斷續續,“什、什么,說什么嘰里咕嚕的......”
“便是要齋戒四日,不得縱情聲樂,不得問喪吊唁,亦不可與你這陸氏主母這般親近。”
他將她細碎的嗚咽悉數吞入唇間,動作溫柔,松開自身衣帶。
昏沉暖意里,她覺滿心滿腹都是他身上的柚花香。
她伏在他身上,青絲散亂垂落肩頭。
便在這時,懷中人唇齒間,極低地冒了一句。
“不準給他生?!?
沈風禾渾身一僵,瞬間清醒。
她猛地撐在他胸膛上,睜開眼。
“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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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禾:陸珩陸珩陸珩!
陸瑾:......(享福去了
陸珩:哎呀這是誰家夫人一直想著我啊
(陸柬之是虞世南(凌煙閣功臣)外甥?!按咕q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虞世南師事智永,妙得其法,工王羲之書。陸柬之也得王羲之筆法。
陸柬之(貞觀崇文館學士)是渭南陸瑾叔父陸元芳(武周宰相,狄公同事)的伯父。
陸瑾耳濡目染,所以寫字是王羲之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