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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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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南玉其人
楚修收拾收拾了住處。
人在屋檐下,該低調的時候低調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自己已經給了府里故意刁難他的人一個下馬威,再多事,就是自賣把柄,他絕對不會這么愚蠢。
就算他不稀罕這個破巡撫之子的身份,也攔不住他名義上的娘在意。既然選擇回來,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楚修躺在床榻上,后腦勺枕在雙手上,望著現代沒有的滿天繁星和格外皎潔的月亮,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他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到來會不會改變歷史的走向。
但是說實話,對那位名頭響當當的皇帝,他沒殺意是不可能的。
他畢竟是個現代人,有遠超于古代人的視野,任何人得知自己很快就要好一點被皇帝刺配充軍,差一點被皇帝賜死,都不可能束手待斃,必然要做點什么。
而這個時代,皇權是至高無上的,反抗皇權,就等于反抗那個人。反抗的結果沒有那么的浪漫溫柔,必然帶著鮮血和殘酷,這是歷史無數次的教訓。
他悄無聲息站在了那個皇帝的對立面。
雖然他現在毫不起眼,在那個人面前低微如一粒塵埃。但是楚修是個野心勃勃的人,早晚有一天,他必然少之封侯拜相,多之稱王稱帝。
但是后面的路,就是農民起義了。如果真鬧到那個地步,無數人要流血要掉腦袋是一定的。如果能溫和處理,他能混入朝堂內部,費心經營,是暫時的最優解。
所以回來也有一定的好處,說不定他能最后占一波自己便宜老爹的便宜,靠家族蔭庇弄個什么小官、閑官當一當。
蔭庇指得是家族有人在朝堂做官,子嗣后代同族可以靠這層關系獲得家族庇佑,在朝堂任職。
他想著先混進官僚體系內,再想辦法一步步往上升。
——
皇宮大內。
已經瀕臨丑時,混元殿的燭火還亮著。寒風呼呼得吹,燭火微微搖曳,炭盆里的紅羅炭不知何時已經燃盡了,坐在桌前批閱奏折的人卻絲毫沒有注意到。
他一身單衣,獨坐桌前,正襟危坐,身子絲毫不偏不倚,他從堆積如山的奏折堆里拿起一本奏折,詳細看了,落筆朱紅,一盞茶的功夫,寫了足足千字,甚至比奏折內容本身還要長。
“哎喲,我的主啊,您喊我下去休息了。自己可別熬壞了身子!這炭盆里的炭都燒沒了,那些個鬼靈精的宮女太監,就知道偷懶!我明天一定罰他們俸祿!”
一個公公模樣的人推門進來,一下子就看到了殿內的情狀,頓時心疼不已。
他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本該是太監的頭頭,如今風光卻被另外一個太監……鄭國忠搶走了。
他是皇帝的身邊人。
今日不是自己當值,他原本望著滿滿當當的奏折也想留下陪著江南玉,結果被江南玉勸走了,因為他已經好幾個晚上沒休息好了。
他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留下的那幾個宮女太監要好好伺候江南玉,
結果估計是江南玉仁慈慈悲,見他們辛苦,不斷打瞌睡,直接叫他們都下去了,也可能是陛下好靜,嫌眼皮子底下這么多人煩。
“我的主啊,您說我這幾日沒休息了,您這自己多少日沒好好休息了!陛下要愛惜身體!”
江南玉沒說話,仿佛沒聽見自家的太監司空達說了點什么。只是握著筆,眼也不眨地盯著奏章上的字。
“陛下!”司空達咬咬牙,快步上前,捂住了江南玉奏章上的字,“陛下,馬上已經丑時了,還有兩三個時辰就要上朝了,你且閉閉眼!奏折是真的不能再看了!”
江南玉似乎有些不滿,微薄的嘴唇抿了一抿,坐在那里,空著手,沒說話。
司空達一時心驚肉跳,眼前的帝王既是那個自己一直陪著長大的譽王,也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他一定要在親信和自保之間找到合適的位置,不然的話哪怕是這樣的身份,也早晚身首異處。
“陛下?”司空達又輕輕地喊了一聲,這一聲里虛了許多,帶著難以言說地畏懼,汗流浹背。
“罷了。”江南玉終于說話了,他朝后推開椅子,兀自站了起來,司空達這才嘆了口氣。
原以為他要睡了,結果看著他徑直走向了窗前,對著頭頂一輪明月和滿眼繁星微微出神。
司空達為江南玉拿過一身外袍,走過去動作極輕地披在江南玉略顯單薄的身上,長嘆息一聲:“陛下,您這是何苦?”
“明明是該享受的年紀,何須自苦?”
“鄭國忠不除,朕于心難安,宦黨勢力遍布朝野,你讓朕如何安睡?臥榻之旁,豈容他人安睡?”
鄭國忠已經囂張跋扈蹬鼻子上臉到了江南玉這里。
“西南農民起義,雖是派巡撫、將軍、總督暫時鎮壓了,但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制度上的弊端不除,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早晚會有更多農民起義,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北邊大寒屢屢犯境,擄掠臣民,我大晝的百姓,何至于遭此劫難?眼下又是冬日了,雖然奏折還沒上來,但朕也知道,他們沒糧食吃,肯定又擄掠邊境了。”
“天災不斷,蝗蟲,水患,冰雹……無休無止。”
“朕真的很怕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亡國之君……”
這句話極輕極輕,像是某種不詳的讖語,帶著一點自嘲,一點焦慮,裹挾住了這個衣衫單薄、頗為瘦弱的男子。
“萬里江山,大好河山,父輩的榮譽卻不在了。留給朕的只有滿目瘡痍。”
江南玉輕笑了一聲,帶著滿滿的遺憾和自嘲,“諸君還需努力。收拾舊山河,朝天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