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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達說不出讓江南玉休息的話了。
“朕只恨只有一人一身,恨不得八手八腳,這樣的話,說不定于國有救。”
江南玉嘆了一口氣。望著漫天繁星出神,民間有言,人死之后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如果真是這樣,自己的父輩、兄長看著如今江河日下的朝局,怕是都要扼腕嘆息,
對上這么多雙眼睛,他怎么能不努力,不能祖宗基業交到自己手上就一蹶不振了,這是江南玉最怕的夢魘。
司空達又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陛下的孤獨,這樣的話,他只能也只敢和自己說。
要是有個人能陪陪江南玉就好了。司空達這樣想。
——
一大清早,楚修剛起了個大早,坐在桌前吃早飯。
煊赫如楚府,下人們也狗眼看人低,或者是受了某些人的特別指示,分給他們的早膳都是最低等的,楚修甚至懷疑楚府上的奴才們吃的都比他們好。
只有兩碟小菜,一大碗稀粥,兩個大白饅頭。
楚修卻吃得很香,知曉楚府的不長久,也度過了在外三天的更加拮據、不足為外人道的生活,他越發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一切。
不僅是煊赫的楚府一時之氣象,連整個看上去繁華宏大的晝國,都只不過是一時之氣象,掩蓋在無邊浮華底下的是深刻而尖銳的農民矛盾,神州大陸內憂外患。
偌大的曾經讓四海稱臣、萬民朝拜的王朝不知什么時候跟紙糊的一樣,就看什么人先探出一只手指,在這個如今紙糊的王朝上輕輕戳出一個難看的洞,然后一切刻薄、殘酷的現實都會一股腦全部涌出來,讓人不住嘆息,這才多少年,王朝已經江河日下,到了如今這番天地。
怕是再世神明難以挽救。
“兒子,進了楚府需得多加小心,謹慎做人,我們初來乍到,又……”楚修的娘親白氏端著碗,坐在楚修的對面和楚修一起用早膳,說到這兒略低下了一點頭,“身份有虧,比不得那些豪門少爺,咱們自己幾斤幾兩咱們自己清楚,千萬別和府上的那些少爺爭斗置氣……得到人處且饒人,凡事退一步海闊天空。”
楚修正出神想事,聞言嗤笑一聲,楚修一貫是個骨子里叛逆不安分的人,別說是自己名義上的母親,即使是自己的生身母親,說這樣的話,他該反駁也是要反駁的:
“我不圖他們,他們要來招惹我,那我如何?被人欺辱?”
“兒子,你這樣……”
白氏有些膽戰心驚,似乎兒子的一舉一動都讓她不夠寬大的心跳上兩跳,這違背她一貫的人生原則,自己的兒子原先不是這樣的,雖是沒什么才華,卻對自己百依百順,母子倆相依為命,也就是從幾天前開始,兒子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不黏自己了。
“娘親,你心放在肚子里。”楚修耐著性子安慰道。
“你這樣讓為娘很擔心,為娘真的很害怕。”
白氏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飯碗。楚府上下多的是精美的瓷器,給他們用的碗卻單調丑陋到像是給死人用的。
白氏沒吃幾口,她其實昨夜一夜都沒睡好,生怕好不容易進門,兒子又招惹出什么事端來。
“人需得謹言慎行。”白氏說道。
“那是人家對我敬重的情況,人不仁,我不義,娘親你就是太迂腐,這些年才暗自受了那么多苦。”
楚修做不出拉白氏手的情狀,只心頭暗想,自己只是說了一句臟話,他傳統膽小的母親就這樣了,以后他要干的那些大事業,落在自己娘親心里,怕不是要嚇死了?
“少爺。”
管家大搖大擺地進來,大夫人把白氏和她的兒子的住處安排的那么遠,進來他又看到里面凋敝破落的景象,他就知道白氏和她的兒子在大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情況了,
所以自己的態度也倨傲了起來,尤其是看到一臉軟弱討好的白氏,他的神情越發睥睨。
白氏的兒子見他進來,卻第一時間沒有搭理他,只是拈著丑陋無紋的光白茶盞,喝著茶。
“少爺?”管家見他沒說話,以為他沒聽見,又見他絲毫沒有起身迎接自己,一時有些不忿。
需知寧做富家奴,不做窮家的老爺,他這樣的身份,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見到的任何人都對自己客客氣氣的,甚至身份稍低的都要對自己點頭哈腰。
一個區區外室,娘家無人,身份低微,骯臟卑賤,一個在外流落了十九年的外室子,粗鄙不堪、臟話連篇,居然對自己如此傲慢!
但他忍耐著,又喊了一聲,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眼前的人卻忽然暴起,端起滾燙的茶盞,猛地把茶盞里的熱水一下子澆到了管家的臉上!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白氏嚇壞了,管家也呆住了,根本沒來得及閃躲,滾燙的茶水就順著他的臉頰蜿蜒躺下,屋子里的云鬟和路沖也驚呼出聲。
“你……”管家變了臉色,“你居然敢這樣對我!”
“不好意思,手滑,原本只是想倒在地上,沒想到管家先生略有些不長眼,擋著了,就一不小心倒在了管家的臉上。”
管家沒想到他在府外的時候伏低做小還給自己塞了那么大一個荷包,剛進了楚府就瞬間目中無人到了這種地步,他是個人精,當然也聽出了這個卑劣的外室子話外的意思,是說他不長眼:
“你別得意的太早,以前是在外頭,大夫人不知道,現在回來了,楚府吃人不吐骨頭,早晚將你們吞沒!”
“那就不勞管家費心了。”楚修擼去修長白皙的指頭上的一點水漬,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閑的表情,越發襯得管家齜牙咧嘴,脾氣暴虐,修養極差。
“你……你等著,我馬上就匯報給大夫人。”
楚修忽然說話了:“你今日一大早來,怕是老爺要見我吧?”他聲音風輕云淡,咬字極為清楚,有一種讓人絲毫無法忽視的力量。
管家聞言,心下一凜,語氣稍微弱了弱:“那又如何?見了老爺也是白搭,指望著靠這趟飛黃騰達?老爺是什么人,風霜雨打,屹立不倒,文采卓越,武藝精湛,你會什么?府上的庶子們都鉚足了勁,朝老爺看齊,你呢?”
管家作勢睥睨了下楚修:“你也就這張臉,還有幾分看頭,混不下去了去秦樓楚巷找個好姐姐包養,倒是個不錯的路子。”
“你說的是。”他本在譏諷楚修,卻沒想到楚修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長得好也是個優勢。”
“你!”管家不想同他說話了,不僅沒意思,還自取其辱,他心下安慰自己,治他的不是自己,于是甩袖轉頭就走。
“下次還歡迎你!”楚修在背后喊道。
管家的腳步一滯,隨后走得更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