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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窗,一股清冽的寒氣鋪面而來,她突然瞥見,樓下庭院里,一個高大清瘦的身影正在掃雪。
正是中午在客棧大堂被人欺凌的岑墨。
放眼望去,滿目皆白,他孑然立于其間,身影越發顯得格外寂寥孤清。
姜蕓薇靜靜看了一會兒,心中漸漸起了波瀾。
對于寒窗苦讀的學子而言,筆墨紙硯有多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
想到同為寒門子弟的季珣,姜蕓薇心中一軟。
她轉身打開包袱,取出一支竹青色狼毫筆,用繡帕包好,緊接著,往樓下走去。
這筆乃是她想要送給季珣的,只不過,還沒尋到合適的時機送出去。
罷了,到時候再給阿珣買一支新的。
*
庭院中的積雪已經掃開大半,露出濕滑的地面。
院中栽著一株枝干虬勁的梅樹,枝椏上積著厚厚一層積雪,將墜未墜。
幾朵稀疏紅梅點綴其中,在白雪中綻出一抹艷色,淡雅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公子。”
姜蕓薇鼓起勇氣上前,輕聲喚道。
岑墨怔了一下。
他回過頭,便見身后站著一位少女。
少女身著月白色襖裙,肩頭披一件大紅色鶴氅,邊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裘毛邊,烏發如瀑,臉龐瑩白素凈,在皚皚白雪中,白得清麗,紅得秾艷,叫人移不開眼。
姜蕓薇將手中用繡帕包著的狼毫筆遞上前,“公子,方才我見你的筆損壞了,公子若不嫌棄,這支筆便贈予公子了。”
岑墨自從來到京城后,便飽嘗冷眼,如今遇到姜蕓薇雪中送炭,心中一時頗為受寵若驚,“無功不受祿,姑娘心意,在下心領了,只是這筆太過貴重,我斷不能收。”
姜蕓薇目光澄凈而又溫柔,“公子此言差矣,筆不過只是死物,在你手中,才算是物盡其用,擱在我這兒,也僅僅只是白白糟蹋了,望公子勿再推辭。”
說完,不由分說的將手中用繡帕包著的狼毫筆遞到岑墨手中。
她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黑眸中滿是真摯,“公子且收下吧,愿公子此次會試下筆成章,榜上有名。”
岑墨抬眼看向她。
日光映照在她的眼底,襯得那雙烏黑的眸子恍若浮動著一層晶瑩的水光,瀲滟動人。
一陣微風拂過,幾朵梅花飄落在她烏黑的發鬢上,平添了幾分渾然天成的清麗。
岑墨攥緊了手中那方繡帕,掌心被汗水濡濕,他張了張唇,聲音低沉清冽,“多謝姑娘。”
“不客氣。”姜蕓薇嫣然一笑。
繼而,她微微欠身,不再停留,踅身朝著客棧內走去。
看著她清瘦的背影漸行漸遠,岑墨如夢初醒般,急急喚道:“姑娘,請留步!”
姜蕓薇腳下步伐一頓。
岑墨喉結滾了滾,音調高了幾分,“敢問姑娘芳名?這支筆的錢,我將來定會還你。”
姜蕓薇回眸一笑,“公子不必掛懷,來日有緣,自會相見。”
話畢,她踏雪繼續前行,紅色斗篷逶迤曳地,與皚皚白雪相得益彰,美得恍若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畫。
岑季立在原地,凝視著她的背影久久未動。
半晌后,他垂下頭,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繡帕,只見雪白的帕子上,用紅色的絲線繡著稀疏幾朵梅花,那一抹紅,恍若團燃燒著的火焰,灼的他心尖都有些發燙。
一直到傍晚時分,季珣才回到悅來客棧,“阿姐,屋舍已經找好了,我們現在便搬過去吧。”
姜蕓薇聽后,松了口氣。
倘若屋舍沒有找到,她和季珣今晚還得繼續睡一間客房,實在是多有不便。
幸好,總算是找到了。
季珣賃的屋舍就在永安坊,離貢院不算遠。
馬車停了下來,姜蕓薇掀開車簾,目光落在眼前的宅院時,不由微微一怔。
京城米珠薪桂,她原本以為,季珣賃的院落,應該是一間普通的小院子。
然而眼前這宅院,乃是標準的二進院,整個院落布局規整,寬敞雅致,和她預想中的簡陋小院,簡直是天壤之別。
姜蕓薇瞪大了眼,回頭望向季珣,“阿珣,這院子應該不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