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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個 jackie 啊。”拖長的語調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在忽然安靜下來的角落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上下打量了沈霽月一眼,目光停留得并不冒犯,卻帶著一種名校出身者對“服務型角色”習以為常的禮貌性俯視。
“久仰大名,聽說蕭總的工作節奏非常快,在他身邊負責后勤支持,壓力應該不小吧?”
沈霽月還沒說話,趙翊旁邊的一個女生就捂著嘴輕笑了一聲,語氣軟糯卻帶著刺:“是啊,以后要是有些流程推進不太順,我們又不好直接去找蕭總。可能還得麻煩沈助理幫忙轉達一下了,畢竟在他身邊的人,說話分量總歸不一樣。”
沈霽月看著他那張寫滿優越感的臉,看著周圍那些雖然微笑著、眼神卻已經飄向別處的精英們,這是一種來自“業務端”對“支持端”的天然傲慢。
在他們眼里,不管蕭明遠多厲害,沈霽月終究只是個被默認站在一旁,又不可或缺的存在,一個被包裝得更體面些的“高級保姆”。
“我說,各位這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吧?”一道女聲橫插進來,清脆、利落,還帶著點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眾人一愣,下意識循聲看去,只見會議室門口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女生,顯然是剛進來。
她頂著一頭炸開的黑色自來卷,發量驚人,像只隨時要撲人的小獅子,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此刻正歪著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打量他們。
“政法大學碩士,恒星法務部的。大家早上好啊!”
沒等趙翊回話,她臉色一變,那張嘴像機關槍一樣突突開了:“我說你們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你們以為她是普通行政?她是蕭總親自點名定下來的人。”
徐如意身子前傾,目光掃過趙翊那張僵硬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兮兮又帶著點瘋狂的笑意:“而且,你們是真敢想啊?”
她指了指面無表情的沈霽月,語氣夸張得像是在講什么恐怖傳說:“這大廈里誰不知道,她是唯一一個剛入職就敢得罪蕭總,甚至差點跟蕭總動了手,最后還能毫發無傷留在恒星的人?”
徐如意豎起大拇指,往沈霽月那邊比劃了一下,眼神里全是看“戰神”的崇拜:“順便給各位科普個冷知識:沈助理是全國武術的亞軍。”
剛才還帶著優越感笑容的幾個男生,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脖子。
徐如意嘖嘖兩聲,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趙翊:“哥們兒,我看你印堂發黑,以后日子難過嘍,你們是真膽兒肥啊。”
趙翊張了張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如果是拼學歷,他還有底氣;但一聽是“蕭總親自定的人”外加“武術亞軍”,這種軟硬通吃的雙重buff,瞬間讓他這個剛出象牙塔的精英啞火了。
見這幫人慫了,徐如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低低地“切”了一聲,小聲嘟囔:“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的,腦子倒是沒跟上。”
徐如意極其自來熟地從包里掏出一把話梅糖,不由分說地往沈霽月手里塞。
又指了指自己那一頭爆炸的卷發,苦大仇深地抱怨道:“我這頭發是天生的,自來卷!今兒早上出門急,忘抹精油了,是不是看著特像被雷劈過?哎,煩死我了。”
她根本不需要沈霽月接話,那張嘴就像開了倍速的彈幕,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字兒:“我跟你說,我這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特別愛聊天!”
她往旁邊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忿:“剛進來就看見他們在那兒欺負你。”
“這一幫孔雀,那眼珠子都快長頭頂上去了。”她翻了個白眼:“看著就來氣!”
沈霽月低下頭,慢慢剝開了一顆糖紙,把那顆深褐色的話梅糖放進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沖淡了喉嚨里那股白開水的寡淡。
她瞇了瞇眼,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徐如意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她在那兒美滋滋地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道:“是吧!我就愛這一口!”
沈霽月的目光落在徐如意那頭亂蓬蓬的卷發上,她伸出手,指了指剛才被懟得啞口無言的趙翊。
隨后,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只有兩人能聽懂的狡黠與共謀:“而且,我覺得你這頭發不用打理,現在這樣就挺好。”
徐如意一愣:“啊?好在哪?”
沈霽月輕輕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獅子,正好能鎮得住那群開屏的孔雀。”
徐如意抬手捂住嘴,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過了好幾秒,她才從臂彎里抬起頭,那雙眼睛已經笑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
沈霽月看著她那副生動又滑稽的模樣,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睛,那一向戴著面具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少見的、真實的笑意。
在這個充滿香水味、名表和虛假社交的清晨會議室里,她們縮在最后一排,像兩個背著老師講悄悄話的壞學生,心照不宣地笑作一團。
一個穿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女人大步走了進來,她身后跟著幾個抱著文件的hr,氣場凌厲。
恒星資本hr總監,周青嵐。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那些剛才還姿態懶散的“孔雀”們,仿佛被按下了開關,瞬間挺直了脊背,臉上掛上了標準的職業假笑。
徐如意嚇得脖子一縮,她飛快地拿起桌上的本子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沖沈霽月擠了擠:“完了,滅絕師太來了。”
投影儀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幕布上的畫面隨之切換,在那深藍色的商務背景底色上,幾個燙金大字,像一座山一樣壓了下來:《恒星資本員工行為準則與合規手冊》周青嵐沒有一句廢話,她手里握著激光筆,紅色的光點像狙擊槍的準星一樣,在屏幕上那幾行加粗的黑色字體上來回游走。
“在座的各位,都是過五關斬六將進來的,但我必須提醒你們:恒星不需要只會考試的巨嬰。”
她的聲音冷硬,通過麥克風擴音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金屬質感:“在這里,唯一的評價標準就是業績(performance),但在業績之前,有些東西是絕對不能碰的——我們稱之為‘高壓線’。”
屏幕切換。 ppt上出現了一張巨大的、紅叉覆蓋的圖片,下面列著一排排觸目驚心的詞匯:內幕交易(insider trading)利益輸送(conflict of interest)甚至包括辦公室戀情(office romance)
周青嵐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臺下:“別以為你們那是真愛,在資本市場,那叫合謀風險,一旦發現,兩個人必須走一個,通常情況是——兩個都走。”
沈霽月盯著屏幕,筆尖飛快游走,寫著寫著,她的動作突然一頓。
她看著那些被加紅加粗、如同天條一般的“員工行為準則”,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她來了快兩周,蕭明遠和錢思禹從未對她提起過這些所謂的“高壓線”。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么蕭明遠今早會用那種戲謔的語氣說:“去聽聽那群聰明人是怎么被洗腦的。”
原來在他眼里,這些讓普通員工戰戰兢兢、奉為圭臬的規則,根本就一無是處。
“聽聽,聽聽,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開□□大會呢。”
徐如意做了個夸張的鬼臉:“還高壓線呢……這樓里真正的大鱷,哪個身上沒背著幾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