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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看向窗外,目光似乎在倒退的流光溢彩中停頓了一瞬,語氣淡淡地反問道:“你入職不是看過我資料嗎?”
沈霽月愣了一下:“是啊。”
蕭明遠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的夜景,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媽是香港人,我在香港出生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自嘲:“那時候住在半山,房子太大,人太少,我不像你們,放學能瘋玩,我有八百個家教,學鋼琴,小提琴,馬術。”
他轉過頭,看向沈霽月,眼底映著窗外流動的霓虹,顯得深邃而寂寥:“那時候照顧我的工人姐喜歡看tvb,我就坐在門口聽,那些吵吵鬧鬧的粵語臺詞,還有這些歌……好像有個家的樣子了。”
沈霽月怔住了,不是因為沒人管而看電視,而是因為太寂寞,所以要去蹭保姆房漏出來的一點點嘈雜聲響,來對抗那座空曠豪宅的死寂。
在那一瞬間,隨著車窗外斑駁光影的掠過,眼前這個西裝革履、不可一世的男人,好像突然就在他身上,撕開了一道名為“孤獨”的小口子。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下一秒,蕭明遠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言,或者說,是他那套嚴密的防御機制重新啟動了。
他眼底那點罕見的懷舊情緒,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他重新閉上眼,恢復了那副無堅不摧、精明算計的商人模樣,聲音里再無半點溫度:“明天通知法務和財務,盡快安排產業園接下來的流程,我不希望夜長夢多。”
語氣冷硬,公事公辦,仿佛剛才那個談論童年、眼神寂寥的男人,只是沈霽月在酒精作用下產生的幻覺。
沈霽月看著他冷硬的側臉,看著那明滅的燈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深邃的陰影,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那個蜷縮在門口、聽著粵語歌長大的孤獨小男孩,大概早就死在這座名利場里了吧。
轉眼到了周五下午,夕陽將老城區的街道染成一片昏黃。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像條困獸一樣,在一條狹窄的單行道胡同里穿行。
駕駛座上,蕭明遠有些煩躁地松了松領帶,二環主路癱瘓,導航自動規劃了這條穿過老城區的近道,結果卻是一腳踏進了另一個死胡同。
車子龜速挪動,大概又過了十分鐘,前面徹底不動了,一陣嘈雜的罵聲和圍觀人群的喧鬧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蕭明遠百無聊賴地側過頭,透過車窗看向前方十米處,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那里圍了一圈老街坊,路中間,一輛改裝得花里胡哨的保跑車,和一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白色比亞迪擠在了一起。
電車旁站著一位燙著卷發的中年阿姨。
此時,阿姨正指著那輛保時捷,操著一口京片子據理力爭:“嘿!我說你們這幾個小年輕怎么不講理呢?明明是你們實線變道硬擠進來,我這行車記錄儀可都拍著呢!別以為開個跑車就能欺負人!”
而在她對面,兩個喝得滿臉通紅、一身酒氣的年輕男人顯然聽不進道理。
“少廢話!老太婆!”領頭的黃毛借著酒勁,甚至沒看一眼那明顯的剮蹭痕跡,指著她的鼻子罵道:“老子這車漆是進口的!補一塊漆夠買你那輛破電車了!趕緊拿五萬塊錢私了,不然今天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嘿?你還敢動粗?”阿姨雖然有理,但畢竟是個長輩,面對三個壯漢,氣勢上明顯吃了虧。
黃毛見她不掏錢,借著酒勁兒紅了眼,抬手推了一把:“給臉不要臉是吧!”
那位阿姨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到后視鏡上。
周圍的老街坊雖然在指指點點,但看著那幾個醉鬼兇神惡煞的樣子,也沒人敢真上去攔,眼看著黃毛揚起巴掌,就要往徐姨臉上招呼。
就在蕭明遠皺眉,手已經摸到門把手準備下車的時候,一道清冷、沉穩的女聲,穿透了嘈雜的人群:“住手!”
蕭明遠動作一頓,視線立刻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是沈霽月,她依然穿著白天那套剪裁得體的套裝,肩上背著那個裝電腦的通勤托特包,。
黃毛回頭,看見是個穿著西裝、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小姑娘,頓時氣笑了:“哪來的多管閑事的?滾一邊去,信不信連你一塊打?”
說著,他不僅沒停手,反而轉身一臉□□地伸手想要去推搡沈霽月的肩膀:“喲,長得還挺帶勁……”
沈霽月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她看著伸過來的手,眼神平靜。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間,蕭明遠甚至沒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覺得眼前一花。
沈霽月單手極快地探出,精準地扣住黃毛的手腕,順勢向下一擰,身體微微側轉,借力打力。
“啊——!”黃毛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被一股巧勁帶得身不由己地向前撲去,“砰”地一聲,狠狠地臉朝下撞在了保時捷的引擎蓋上。
沈霽月單手死死按著他的關節,語氣依舊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在糾正下屬的錯誤:“讓你住手,聽不懂人話嗎?”
另外兩個同伙見狀,借著酒勁吼著沖上來:“臭娘們!放開勇哥!”
沈霽月眉頭微蹙,似乎嫌棄他們弄臟了自己的西裝外套,她沒有大開大合地跳躍,而是單手按著黃毛,身形極穩地一轉,那條被西裝褲包裹的長腿像鞭子一樣,貼著地面掃出。
砰!一記精準到可怕的掃踢,直接踢在了沖在最前面的壯漢的小腿迎面骨上。
那是人體最痛的部位之一,壯漢慘叫一聲,當場雙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剩下最后一個人嚇傻了,舉著拳頭僵在半空。
整條胡同瞬間安靜了。
沈霽月優雅地拍了拍西裝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側過臉,對著驚魂未定的阿姨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張阿姨,您沒事吧?”
然后她轉過頭,對著周圍圍觀的人,眼神平靜得可怕:“愣著干什么?報警啊。”
蕭明遠看著這一幕,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想起自己昨晚還在心里盤算,哪天找個機會試試她的深淺,現在看起來,完全沒必要啊。
這種極致的暴力美學,混搭著禁欲的職場精英風,讓他這個看慣了各色美人的資本家,久違地感覺到了一陣血流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