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級BOSS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著是金縷的喜事,向來不愛出門的麥青也跟丈夫兒子一塊兒來了上半城。她喜氣洋洋的,從進門開始就抓著金縷從頭到腳地夸,夸她連眉毛都長得跟觀音菩薩一個樣。
“說不得就是菩薩托生的呢!好心才有好報,才掙得下來這塊好匾!”
幸好上回吃飯時說了親事鬧得金縷不好意思的事她還記著,這次倒沒再提那些話。
米百斗自上次送金縷回家后,一直沒再與她見面,這會兒還有些尷尬,只問了一聲她的傷勢,便坐到一邊沉默著吃飯去了。
就連時常把金縷和米百斗捆在一塊兒說的金絲,這頓飯上也一反常態,壓根沒提這件事。
幾個長輩都太高興了,顧相城如今以六王爺為天,且大部分老百姓都相信,將來整個天下都要以六王爺為天。金縷得了他的嘉獎,這是多大的榮耀啊?金得來滿面紅光,一琢磨就想笑,又拉著米堆堆干了一杯酒。
“小縷啊,”金得來咧著嘴說,“這塊匾要好生供著,明天就掛上大門口去,掛在‘金宅’兩個字頂上!”
金絳輕輕嗤了一聲,金縷習慣性當沒聽見。但這事她還真跟金絳一個想法,要不得。
“爹,不過一件小事,巧合而已,我只是剛好站在那里。六王爺嘉獎,是他仁愛,我們不好大張旗鼓,熱鬧太過了。”
“這話說的,”米堆堆把酒杯一放,“換個人站在那里,就能跟你一樣,唰地一下,就沖出去救人?那大馬蹄子可是一下就能踢死一條大漢的,誰敢見著就上?我們小縷,那就是獨一份的,就當得起這‘義勇娘子’!”
“舅舅,不是這么回事……”
金縷還想勸,可話沒說完,金絳憋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打斷道:“你說你,心里不知怎么得意呢吧?一家人面前,還裝什么呀。你這么能干,這么義勇,連六王爺的青眼都拿得住,掛大門上算什么?該建個祠堂,把你和匾一塊放里面供起來才是。”
熱熱鬧鬧的餐桌一下子冷靜下來,金得來沉了臉,米堆堆酒也醒了幾分,都瞪著金絳。
金絲先罵道:“吃不下就回你屋困覺去,莫在這里倒胃口。”
金絳梗著脖子指著金縷:“我說錯什么了?你,你敢說你心里不是正得意?”
米山山抓著筷子站起來,不由分說就往金絳肩背上抽,一邊抽一邊罵:“你個不成器的!姐姐掙了光彩回來,你不跟姐姐好好學著,還凈學小人說酸話!你是吃酸蘿卜長這么大的不成?真當我扒不了你這層皮!”
金絳皮嫩,縱然米山山收著力氣沒下狠手,那筷子也抽得他哀哀叫喚。可這回米山山是真生氣,雖然越大越輕,到底不肯停手。最后還是金絲過來,揪著金絳的衣領往外拖:“娘你回去吃飯,我跟他說。”
姐弟倆推搡著走遠了,剩下的人坐回原位,可誰也沒了吃飯的心思。金得來半天才說道:“今日是匆忙了點,明日,明日在我得月樓擺兩桌,堆堆把你相熟的那幾個掌柜都叫上,一同樂一樂。”
米堆堆應了好,便帶著老婆孩子告辭了。回下半城的路上,一家三口都有些憋氣,麥青見父子倆個臉色都青得厲害,琢磨著找了個好意頭的話題:“小縷這樣能干又好心,以后跟百斗的日子,我們做爹娘的是不用愁的了。”
米百斗一聽,臉更青了。連米堆堆也嘆了一口氣:“小縷這下子掙了個好名聲,可也太好了。以后,你這兒子,還不知配不配得上她了。”
麥青驚道:“你姐姐總不是要毀親罷?”
“娘!”米百斗低吼了一聲,“你就別說這事了!本來,本來小縷也不見得愿意,她只把我當弟弟。”
“什么?你本來就是她弟弟啊。”麥青一臉糊涂,她見慣了親上加親的好事,從沒覺得表姐表弟的有哪里不對。
米百斗懶得跟娘解釋這些,轉而想起金絳,咬牙道:“小縷在家的日子也太難過了。”
“你莫去多話。”米堆堆瞪了兒子一眼,“還嫌姑姑一家不夠亂的?”
米百斗不服氣:“那絳絳,小時候就算他不懂事罷。如今都快十五了,還這樣!也不知姑姑和姑父到底是怎么教的。”
“輪得到你來說這些!”米堆堆罵了一聲。罵完又忍不住心疼,唉聲嘆氣道:“你也別怪你姑姑姑父。莫說他們了,就是我,每回見著小縷,心里都忍不住想起當年的窮日子。那么好一個孩子,剛生下來,丁點大,還沒吃幾口奶呢,就為著窮,就要遠遠地送給別人家做女兒去。我米堆堆這些年到處跑生意,做買賣,時不時就會想起小縷小時候的樣子,就總想著,以后家里再有孩子,萬不能再為著窮而養不了。”
他這個做舅舅的尚且如此,那金縷親生的爹娘呢?每回見著這個曾經被送出去的女兒,是否也會回想起當年因為沒本事,不得不把孩子送出去的那份憋屈?
可這只是米堆堆的想法,他是米山山的親弟弟,再不贊同姐姐姐夫的做法,總會下意識為他們找些理由。
米百斗就不一樣了,這么多年,他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從沒覺得金得來一家如此做派,是對金縷有多愧疚。
就算真的如米堆堆所說,見著金縷就心中有愧,那也不是金縷的錯,憑什么你自己有愧,反倒是報應在金縷身上,要這么不冷不熱地對自己親生的女兒?
因此米百斗嘴一撇,嗤笑道:“什么因為窮,什么養不起。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怎么又生得出來金絳呢?”
這話說得米堆堆一噎,再接不上來。他自己從小跟姐姐親,姐姐頭回生女兒,他就當自己孩子一樣疼了,從沒覺得外甥女比不上外甥值錢,不該那么疼愛。
憑良心說,他也是不贊同姐姐和姐夫為著生兒子送走女兒的。
可他有什么立場?他自己頭胎就是米百斗,一張口說“兒子女兒都一樣”,就會被懟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更何況,若米百斗真的是個女兒……米堆堆看了兒子一眼,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真的不會再想要個兒子。
但就算是個女兒,他也一定不會送走就是了,自己的孩子,砸鍋賣鐵也該自己養大。
被送走的女兒金縷,如今已經長大了,還能給家里爭光添彩。可惜飯桌上那樣一鬧,金得來和米山山亢奮的一顆心也冷了下來,本還想著晚上一家人多待一會兒聊聊天,結果送完客,也都各自回了房。
金縷其實沒怎么生氣,或是傷心。金絳這樣子她早就習慣了,而且如此一來,金得來應當不會真把那塊匾掛到大門口去了。
那樣太招搖,招了旁人的眼,更怕會招了得意山莊的眼。金縷只是憑著本能,不愿意靠近得意山莊,不愿意靠近六王。
幸好她還有個志同道合的女朋友,跟她想得一模一樣——義勇娘子的事一下午就傳遍了顧相城,燕頻語在家里聽下人議論,晚上翻過墻來就沖金縷吼:“那個六王爺的牌匾,你趕緊想辦法退回去呀!”
燕頻語不喜歡六王,上回宴席上見面,那人盯著她如同看貨一般打量,還與她那好哥哥眉來眼去的,渾身都是齷齪算計。任是再好的皮囊,在燕頻語眼里,也遮掩不住那一身的濁氣。
“如何退得回去?”金縷拍了一下燕頻語的腦袋,“你是沒見著碼頭上那個陣勢,他話一出口,跪了滿地的人,都是歡呼謝恩,說他愛民如子的。還退回去,怕是我開口說一句不受,罵我不知好歹的口水就能涌起來把我淹死。”
燕頻語急得摳手指甲,韶光才給她染好的,幾下就摳得斑斑駁駁。“哎呀,這可怎么辦?金縷,我跟你說,我對那個六王感覺很不好,他這個人,叫我打心底里害怕。我真怕你受了這塊匾,跟他沾上關系,以后還會有什么事。”
“我知道,我知道的。”金縷把她一雙手抽出來握著,省得她再一個勁地摳,“你先莫要著急。只是一塊匾,他就只是隨口應付事而已,過兩天就沒人記得了。只要我小心著避開,莫主動張揚,不會有事的。”
兩人正愁眉苦臉地商量著,窗外一聲輕響,燕頻語和金縷同時一愣。
人都在屋里了,誰還會在外頭砸墻?
“是韶光嗎?”燕頻語奇怪道,“可她應該不會扔石子啊,她還老說我這個習慣不好來著。”
“我去看看。”金縷站起來,小心地把后窗推開了一條縫。今夜月光澄澈,李忘貧半蹲在墻頭,金縷抬頭望去,仿佛看見了一只低著脖子咆哮的大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