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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忘貧!”金縷笑著回頭跟燕頻語說,趕緊把窗子打開。李忘貧直接從墻頭跳了進來。
燕頻語倒是知道金縷和他相處過好幾回的事,因此也不奇怪他會來找金縷。李忘貧跟燕頻語點點頭示意,便盯著金縷問:“你手上的傷如何了?我帶了藥來。”
金縷舉起右手:“沒事,一點擦傷,都包好了。”
李忘貧皺了皺眉頭,徑直抓著金縷的袖子,在燕頻語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把金縷包著紗布的手托到鼻子前頭,輕嗅了兩下。
“倒是用的好藥,六王爺還真大方。行了,不用換了。”他渾如無事發生般把金縷的手放下,將捏著的藥膏又揣回了懷里。
“喂!假道士!”燕頻語氣急,猛地沖過來將他一推,把金縷護在身后,“你做什么!如此無禮!”
李忘貧沒有半點防備,竟被她推得踉蹌一步,氣道:“我看看用的什么藥!論無禮,貧道哪里比得過燕小姐你!”
金縷尚還沒從李忘貧嗅她傷口的舉動中反應過來,這兩人已經到了擼袖子要動手的地步。她連忙扯著燕頻語往后退:“雙雙!小點聲!我姐姐還在隔壁呢。”
燕頻語氣呼呼地坐在那,雙眼冒火,恨不得將李忘貧燒出個窟窿來。
李忘貧方才確實是下意識的舉動,這會兒其實自己也反應過來不當了。心中氣短,但實在不喜燕頻語看殺人兇手般的眼神,哼了一聲,終是僵著脖子勉強道:“是我唐突了。一時情急,金掌柜莫見怪。”
“呃……”金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也不知說什么好,胡亂地點了點頭,“不妨事。”
“還沒謝過你白日里救我。”金縷彎下膝蓋,沖李忘貧行了個簡單的禮。
燕頻語冷哼一聲。李忘貧本不想受這禮,卻被燕頻語這樣子氣到,故意一撩衣袍,穩穩當當坐下,矜持點頭:“金掌柜客氣,不過舉手之勞。”
燕頻語果然怒火中燒,金縷瞪她一眼,好歹是瞪得她把臟話憋了回去。
李忘貧見燕頻語吃了癟,總算心情好了點,說話也正常起來:“其實我沒出多少力,你很聰明,滾得很快,就是我不去,應當也不會受太大的傷。”
明明是好話,可這“滾得很快”聽著也太別扭了。話音落地,李忘貧也覺著不對,頗有幾分尷尬地看向金縷,兩人又一次對望著干瞪眼。
第15章
“假道士,連句好話都說不成。”燕頻語嘟囔了一聲,金縷笑了出來,李忘貧也跟著笑了。
燕頻語怒道:“有什么好笑的,假道士,你到底來做什么?”
李忘貧白了她一眼,又哼一聲才說話:“義勇娘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我不大放心,過來瞧瞧。”
雖氣他唐突了金縷的手,但燕頻語到底還記著,這人陰悄悄做著六王爺的對頭,跟她算是同一隊的。聞言沒再找茬,嘟著嘴不說話。
“倒沒什么事,就是六王爺這般作為,叫人心里發慌。”金縷無奈道。
“他向來如此。越是人多,就越是慷慨體面,勢必要人人都看得到他的好。”李忘貧嘲弄般地說著,“如若不然,哪里來的天下皆知的賢名呢?”
今日是青河原上有僧人遠道而來,說是有佛門至寶獻給六王。東野望恰好走不開身,又見不得李忘貧成日在外浪蕩,便叫他陪同六王爺與那西疆少將軍方寸,一同去碼頭迎接。
李忘貧原本想趁機打聽出那至寶究竟是什么,可六王爺實在謹慎,那頂軟轎從船上直接抬下來,里頭半點動靜也無,只有一路跟著的和尚附耳與六王報了幾句詳情,李忘貧什么也沒聽見,真如同陪著來散了個步。
回程路上,便遇到了金縷救人的那一幕。那位少將軍方寸,說起來真是個愣頭青,奉他爹的命來顧相城,帶了好些兵馬。李忘貧欺負他人傻,幾番想從他嘴里套話,可他幾乎什么也不知道,只曉得六王爺天下歸心,他爹說了,西疆守軍理應護持,凡事聽六王爺的便是。
這要么是心機深沉老道,要么,就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了。
“事已至此,也不必過分憂慮。”李忘貧沉吟道,“你自己萬事當心便是。他既然為著仁厚的名聲賜你一個義勇娘子,就算日后有什么圖謀,也得顧忌著這塊牌匾。”
金縷點了點頭,她這樣的人,除了認下這份殊榮,本也沒什么別的辦法。李忘貧說著就要走了,燕頻語卻賴在榻上哼哼唧唧:“金縷,我今夜不回去,就跟你睡,好么?”
“那怎么行?”金縷一邊開窗一邊道,“叫你家里發現了可怎么辦?”
“垂楊和韶光里里外外看著呢,發現不了。”
“莫不成你要叫韶光在圍墻底下提心吊膽地等一夜么?”
“這不是正好有個會翻墻的么。”燕頻語指了指李忘貧,“韶光又不是沒見過,叫他順路過去傳個話就是了。”
李忘貧窗子都翻了一半了,一聽這拿他當傳話小廝的語氣,頓時黑了一張臉,收回腳就道:“貧道不僅傳得了話,還傳得了人。燕小姐既懶得走動,不若讓貧道幫你一把?”
燕頻語往后縮了縮,金縷沉沉吐了一口氣,直接上手推在李忘貧背后:“走吧走吧,小心些。”
李忘貧憤憤不平地走了。最后還是金縷寫了張紙條扔過墻去,后半夜沒見韶光來尋,應是收到了消息。
屋子里徹底熄了燈,燕頻語散了頭發躺在床上,把金縷手上的紗布拆開,抱在懷里就著月光細細看她的傷口,看著看著還湊上去吸吸鼻子:“藥都一個味,我怎么聞不出來?哼,那個假道士,分明是借機孟浪。登徒子。”
金縷低笑:“莫生氣了,好雙雙。”
燕頻語把弄著她的手,沉默了許久,忽然聲音很輕地問道:“金縷,你是不是喜歡那個李忘貧啊?”
金縷一愣:“什么?”
“方才他一來,你就露了笑臉。”燕頻語翻了個身,還握著金縷的手沒放,眼神卻空蕩蕩地落在天花板上,“他抓了你的手,你也不生氣。你往常,就跟了我說了好多他的事。你們一起吃茶泡飯,看梔子花。他還救了你。”
燕頻語扯了扯嘴角:“你喜歡那個假道士,是不是?”
金縷愣了愣神,一張臉隱在夜色中,發出一聲輕笑。
“雙雙啊。”她說,“李忘貧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但我沒有喜歡他,我只是,很愿意與他交朋友。”
燕頻語不大相信:“你可莫跟我裝模作樣的。”
金縷笑笑,也握住燕頻語的手,輕輕道:“哪有裝模作樣。雙雙,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以后想過什么樣的日子么?”
“那當然記得。”燕頻語眨了眨眼,“你說,最好是不用成親,保著你的小鋪子,自己住著,慢慢攢錢,等攢夠了銀子,就不開雜貨鋪了,好好做一門專心的營生。若是家里實在要嫁你,那就盡力爭取,別落進太糟糕的人家,以后,還是要慢慢圖謀,過好自己的日子。”
“所以啊,我盤算這些都來不及,哪有心思去招惹那位道長呢?”金縷拍了拍燕頻語的手,“情情愛愛虛無,而我所求,不過是實實在在的穿衣吃飯,有瓦遮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