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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得來臉上青了又紅,半晌才壓下怒火勸道:“弟妹,你先別動氣。是絳絳不懂事亂說話,莫跟小娃娃計較。”
米山山忙扯金絳上前:“還不快給舅舅舅娘道歉!”
金絳梗著脖子:“我不!”
“你犟什么犟!”金得來扭頭罵了一句,仍試圖打圓場,“堆堆啊,你也是看著絳絳長大的,這孩子從小就不會說好聽話,但心還是好……”
話還沒說完,就被米百斗打斷了:“既然知道他從小就不會說話,怎地還不好好教教?翻了年都要十六了,可別說還是個孩子。”
更難聽的米百斗還沒說出來呢——都知道惦記別人家的姑娘了,嘴里眼里都沒個干凈的,當著面就敢如此,背地里還不知有些什么事。就這,好意思說什么還是個孩子?
當眾被小輩這樣不留情面地懟,金得來臉一垮,心知是金絳理虧,忍了又忍才沒發火。
米山山摁不住兒子,也勸不動弟弟和弟妹,病急亂投醫,上前拉著金縷道:“小縷,你是好孩子,你好好勸勸舅舅舅娘,別跟你弟弟置氣了,啊?”
金縷掙開米山山的手,后退一步,一字一句冷冷說道:“我只有一個弟弟,他叫米百斗。”
米山山伸著一雙空空的手,僵在原地進不得退不得。
金絳氣不過,又罵開了:“你當哪個想做你弟弟!個不要臉的小賤人,你……”
“啪!”
一聲脆響,金絳還沒罵完的話被金絲一巴掌打散了。眾人都嚇了一跳,米山山差點尖叫出聲,想沖過去看看兒子的臉,又被大女兒那難得一見的冷臉給嚇住了。
一時間,米山山竟對著金絲生出幾分害怕的心情來。
這已經是金絲第二回 打金絳了,兩回都是為了金縷。金絳捂著臉,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姐姐!你是不是瘋了!你到底站哪邊啊!”
他氣得幾乎想還手了,可一想到姐姐不日便要嫁進得意山莊,又生生忍住,直憋得胸悶氣短。
金絲沒理他,沖著千里道:“把他帶回去。”
千里戰戰兢兢地上前拉金絳的衣袖,金絳大罵了一聲:“滾開!”
金絲怒喝千里:“他不走你就拖!還要我教你嗎!”
千里打了個哆嗦,再不敢遲疑,忙用盡全力抱住金絳往門外拖。
金絲深吸一口氣,對米堆堆和麥青福身道:“今日是金絳之過,回去后我會好好教訓他的。改日再來與舅舅舅娘賠禮。”
米堆堆和麥青都沒說話。金絲也沒再多說什么,拉著金得來和米山山出去了。
第45章
金家人走后沒多久,一陣糊味飄過來,尚在生氣的麥青猛然一個激靈:“呀!我鍋里的面臊子!”
她著急忙慌地跑回了廚房,可惜那鍋濃油多肉的面臊子已燒得黑黢黢硬邦邦,全都結結實實粘在鍋底,再不能吃了。
麥青只好吩咐后院的婆子出去買點現成的早飯回來,吩咐完,又罵罵咧咧地把鍋端到院子邊上,抽了把刷子使勁刷掉那些鍋巴:“一大早的尋晦氣!白白糟蹋了我這鍋好臊子,足放了半斤三鮮肉呢!”
院里的另外三個人本還有一肚子的火沒消呢,叫麥青這一陣嘀咕,氣氛倒是忽然松快了些。
米百斗嘆了口氣,蹲過去幫他娘刷起鍋來:“也就是我娘了,這時候還有空來操心你的臊子。”
麥青一聽就不服氣了,登時便對著兒子橫眉豎眼:“他能有我這鍋臊子重要?你們一個個的,也都別喪著個臉,我們一家子坐得端行得正,憑他想什么、說什么呢?都聽我的!我家偏要高高興興辦喜事。為那么個嘴里噴糞的東西使氣,不值當!”
米堆堆把手里的扁擔一扔,拍板道:“你娘說得對,不值當!”
金縷難得笑了出來。
麥青忙點頭:“誒,笑就對了。小縷啊,那個燕小姐喜歡啥,你跟我好好說說。一會兒吃完了飯,我跟你舅舅去燕家一趟。再怎么說王妃娘娘保的媒,也得人家小姐同意不是?她要是點了頭,這就得開始準備聘禮了,且有得忙呢。”
金縷應了,想想又鄭重其事跟舅舅一家人說:“她從沒與金絳有過什么,金絳生出這份妄想,還是因為她與我交好。此事,是她憑白受了拖累。舅舅,舅娘,百斗,你們心里若有什么疑慮,千萬要說與我知道。”
米百斗揮揮手:“我都明白。唉,她跟你那么好,金絳又那樣對你……怎么可能嘛。”
就憑金絳對金縷的態度,燕頻語不恨他都是好的,還妄想什么結親呢。
這道理旁人都看得清楚,偏偏金絳自以為了不得,還有臉來找米百斗的不是。
米堆堆也跟著說:“我們曉得。小縷你放心就是,既然是你的好友,只要她愿意,舅舅必不會虧待了她。”
吃完飯,素來穿著隨意的麥青特意打扮了一番,翻出一套頗為鄭重的衣裳,還插了兩支釵環,這才跟丈夫一同去的燕家,還拉上了金縷作陪。夫妻倆一邊商量一邊走,嘴里不斷念叨著,雖然門不當戶不對,也不能叫人家姑娘委屈,該有的禮數都要有,該問的話也都得問清楚。
其實金縷心里明白,這一趟去不去都無所謂,王妃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著王爺和燕家人的面發的話,王爺既沒反駁,這親無論如何都是要結的。
只是,終究是一場莫名其妙的姻緣,米家人拿出了十足十的誠意,燕家卻把不甘愿、甚至可以說是嫌惡,都擺在了明面上。門房鼻孔朝天,見了未來親家上門,仿佛看見了叫花子一般,恨不得捏著鼻子趕走。
若不是有金縷這個義勇娘子跟著,麥青夫妻倆怕是連燕府的大門都進不去。
一行人憋著火氣,好不容易進了門,又干干地枯坐半天,主人家不露面,下人連茶水都沒上一盞,麥青再三思量準備的見面禮,就那么撂在桌上沒人收,像是什么破爛一般,十足十地不想給米家人面子。
燕府管事的仆人垮著一張臉,聽他們催問,索性皮笑肉不笑地來了一句:“我們老爺夫人都忙著,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空見的。這婚事左右已是改不了了,你們家自去算個日子便是。算好了回頭來個信,也不用親自上門了,我們家啊,上頭下頭的人,個個都不見得有空。”
這是擺明了不待見這門親事,雖迫于形勢只能捏著鼻子應下,卻連親家的面都不屑于見,說不得,還嫌米家人上門會臟了他們燕府的地磚。
只是這般作為,侮辱了米家人,又將注定要嫁到米家去的燕小姐置于何地?
想到昨晚遙遙望見的燕頻語,華服盛裝,如一個精致又空洞的人偶,被人牽著線在那搖搖欲墜的高臺上跳舞。
這是她的家啊,這高傲的管事,這些明目張膽得罪她未來婆家的仆人,是該叫她一聲主子的啊。
這富麗堂皇的燕府之中,可還有一個為她著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