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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心里疼得厲害。
麥青見不得這狗眼看人低的,頓時就要發(fā)火,叫金縷拉住了。若是在燕家鬧起來,人家的地盤上,他們哪里占得到便宜。
“這位管事,不知能否領(lǐng)我去見見燕小姐?”金縷努力維持著禮貌,想著既然燕大人夫妻倆不肯出來,那她自己去找燕頻語,跟她說說話總是沒什么問題的。
可那管事白眼一翻,直接拒絕了金縷的要求:“我可沒空。”就好像讓他們進了大門,已經(jīng)是給義勇娘子最大的臉面了,再多一分都不可能。
金縷暗暗攥緊了拳頭,正要再說話,就聽門外一陣?yán)湫Γ骸皢眩啻笕烁系墓苁拢烧媸请y得一見的大忙人。”
那管事回頭一看,來了個三四十歲的婦人,帶著兩個小丫頭。燕家的門房小子滿頭是汗地跟在后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對那管事說:“趙管事,王……王妃身邊的陳……陳姑姑來了。”
趙管事一個激靈,頓時收起了渾身的不耐煩,弓著腰把陳姑姑請進了正堂里。
“姑姑請先用茶,小的這就去請老爺夫人。”
陳姑姑斜眼看他:“燕大人和燕夫人不忙了?”
趙管事渾身一顫:“不忙,不忙。”
陳姑姑又問:“義勇娘子要見燕小姐,你可有空了?”
趙管事的腰都快彎斷了:“有空,有空。”
陳姑姑嗤笑一聲:“我們王妃保的媒,這親家都上門了,燕府連茶點都沒端來。是對親家不滿意呢,還是對媒人不滿意?”
趙管事慌得跟什么似的:“來人!來人!快給親家上茶!要最好的!趕緊上!”
麥青翻了個白眼,小聲罵道:“見風(fēng)使舵的東西。”
陳姑姑露出個溫和的笑來:“米夫人莫氣。這燕府上下的好眼睛、好腦子、好心肝,大概都長到燕小姐一個人身上去了。王妃既特意命我來走一遭,夫人便安心等著娶個好兒媳便是。”
陳姑姑是六王妃的人,這些日子以來,六王妃喜歡金縷,她自然也跟著喜歡金縷。昨日保媒之后才曉得,那救人的兒郎竟是金縷的表哥,陳姑姑還暗自道了一聲緣分,若不是老天看著,能叫這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都到一家里來?
今日奉王妃之命上門,本就是來將此事落定的,見著燕家的下人都敢欺負(fù)金縷一行人,陳姑姑頓時把金縷和麥青夫妻倆都劃拉到身后,護起犢子來。
趙管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這位姑姑言辭鋒利,可是連他們老爺夫人一起都罵了。偏她是王妃貼身的姑姑,莫說趙管事根本不敢還嘴,府上的老爺夫人也不敢得罪。
王妃可是姓何,連六王爺本尊都尚且不敢落何家的面子呢。
陳姑姑出手,麥青看得好不解氣,渾身都松快了許多。
沒多會兒功夫,忙得沒空見親家的燕家老爺和夫人便急匆匆趕到了前廳來,燕頻語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后,臉上沒什么表情,直到看見金縷,才擠出一點笑意。
金縷顧不得禮儀,沖上去抓住了燕頻語的手。燕鴻夫妻倆忙著向陳姑姑告罪,連個眼神也沒分過來。
陳姑姑渾似主人家一般,笑吟吟地招呼:“燕小姐快坐下。昨日受了驚,身體可還好?”
燕頻語并不認(rèn)識陳姑姑,金縷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她便答道:“勞姑姑掛心,我沒什么大礙。”
“那就好,王妃也可放心了。”陳姑姑給足了燕頻語顏面,一轉(zhuǎn)臉對著燕鴻夫妻兩個,就沒什么好臉色了,“燕大人,王妃今日遣我來,一是探望小姐,二來,也是命我全了保媒的禮數(shù)。”
燕鴻夫妻倆心里比吞了黃連還要苦,卻不敢在陳姑姑面前推三阻四。陳姑姑冷眼帶嘲,也不繞彎子了,三言兩語便要定下兩家人換庚帖下聘禮的日子。
麥青似有憂色,不住地看向金縷。金縷也知道舅娘在想什么,她也想問問燕頻語的心意,可這般情形下,哪里找得著機會。
正焦急著,燕頻語忽然又朝陳姑姑行了個禮:“姑姑,我這婚事來得突然,家里也沒什么準(zhǔn)備。三媒六聘的流程走下來,還不知要多少時候,倒耽誤了王妃一片心意。若夫家不嫌棄我嫁妝簡陋,不如便省了那些繁瑣功夫,訂個日子,快些成了禮便是。”
這一番話簡直恨嫁極了,聽在燕鴻夫妻倆耳朵里,只覺得丟人至極。燕鴻顧不得陳姑姑在座,破口大罵:“不知廉恥!我怎么養(yǎng)出你這么個女兒來!”
“怎么父親還不曉得么?”燕頻語眉梢一挑,“廉恥這東西,昨夜以后,燕家可是再沒有了。”
燕鴻氣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掄起巴掌就想往燕頻語臉上扇。金縷眼疾手快,拽著燕頻語往后一扯,那使足了勁的一巴掌落了空,連帶著燕鴻趔趄一下,差點摔倒。
“父親大人啊,你裝得這樣憤怒又是為哪般呢?”燕頻語還在火上澆油,“我這也是為了燕家著想。這婚事要是不一切從簡,難不成家里還真給我備上十里紅妝么?”
燕鴻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燕夫人的臉色也黑得嚇人。
燕頻語渾似沒看見一般,轉(zhuǎn)頭向著米堆堆和麥青道:“米老爺,米夫人,我這般出嫁,定是沒多少嫁妝的,但請放心,日后我一定全心全意向著夫家,與百斗好生過日子。不知二位可會嫌棄我?”
麥青回過神來,忙擺手道:“不嫌棄,不嫌棄。”說著推了一下還在愣神的米堆堆,米堆堆也連忙跟著點頭:“啊,不嫌棄,哪里的話。”
陳姑姑放下茶盞,沖燕頻語笑得溫和:“如此也好。那我便回稟了王妃,兩家盡快挑個好日子,回頭也給王妃送一份帖子來。”
燕鴻忍著滿腔的屈辱,低頭應(yīng)是。
事情已定下,陳姑姑告辭要走,米堆堆和麥青也不愿在這種地方多留。金縷剛站起來,燕頻語便挽住了她的手:“我跟你一起走。”
金縷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燕鴻和燕夫人。他們兩個俱是一臉的怒氣,冷哼一聲,什么也沒說。
這是徹底不再管燕頻語這個女兒了。
燕頻語看也沒看爹娘一眼,帶著韶光和垂楊一起,隨著金縷一行人往下半城走去。
這一回,燕家派來的那個總是遠(yuǎn)遠(yuǎn)跟在燕頻語身后監(jiān)視的尾巴,終于不見了。
第46章
回下半城的一路上,麥青都有些無措,不知該怎么與燕頻語這位未來的兒媳婦相處。
說她是高門貴女吧,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那燕家的高門是不想要這女兒了的;但要麥青松松快快把她當(dāng)個金縷一般的晚輩,麥青又做不到。
瞧瞧她的樣貌,她的氣派,她走路的姿態(tài)。麥青在市井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親小民遠(yuǎn)貴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習(xí)慣,一見這樣的人,哪怕知道是自己兒媳婦,也忍不住發(fā)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