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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在長公主臉上停留一瞬,最終落在江芙詩身上。
“玉荷,”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天然的威壓,“今日救你那名侍衛,現在何處?”
江芙詩心頭一凜,起身垂首應答:“回父皇,湛侍衛依宮規在殿外候命。”
“今日一事,實乃突發意外,野貓驚了拉車的馬匹,驟然失控,車駕幾近傾覆。湛護衛于千鈞一發之際護住兒臣,雖于禮略有不合,但其忠勇之心可鑒。望父皇明察秋毫,體恤其護主心切,勿要因此責罰忠良。”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深沉,不知在思量什么。整個大殿靜得可怕,玉瑤和李婉如眼底已隱隱浮現出得色。
就在這緊繃的時刻,皇帝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寂靜:
“夠了。”
“湛侍衛護主有功,當賞。”皇帝的聲音不容置疑,“傳朕旨意,賞金十兩,錦緞十匹,以彰其忠勇。”
此言一出,玉瑤臉上的得色瞬間僵住,李婉如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皇帝語氣平淡:“宮規是死的,人是活的。危急關頭,若一味講究虛禮而罔顧性命,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他略一停頓,終結了所有爭議:“此事,不必再提。”
“是。”
眾人垂首回應。
夜宴在一種微妙的平靜中步入尾聲。
皇帝率先起駕回宮,眾人恭送后,也各自散去。
江芙詩回到座位,感到一陣疲憊與釋然。
與前朝男賓席上濃烈的烈酒不同,今晚為女眷準備的皆是清甜的果子釀,入口甘醇。她心緒起伏,不知不覺間多飲了幾杯。待散場時,殿內已只剩三三兩兩的人,長公主卻仍慵懶地倚在席上,似乎正等著她。
她提著酒壺起身,來到江羽身前。
“謝皇姑方才為侄女解圍。”
江芙詩恭敬地敬了三杯,江羽來者不拒,一一飲下。
“她們今夜,怕是妒忌得你要發瘋。”江羽放下酒杯,唇角微勾,“一個又好看又忠心的侍衛為你所用,她們自然眼紅心熱,卻又求而不得。”
江芙詩無奈搖頭:“皇姑明鑒,但侄女覺得,應該不止這個理由。她們只是習慣欺負侄女而已,如今見侄女得了好的,所以才如此失態。”
江羽深深看她一眼。
隨即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今晚來了這許多世家公子,可有你瞧得上眼的?”
江芙詩愣了愣。
她一直專注自己,根本沒關注席間有哪些青年才俊。
江羽又說:“雖然皇家兒女婚姻不由自己,但現在你還有機會可以選一個合心意的。千萬不要錯過,別……像姑姑這樣,到頭來一場空。”
“侄女倒覺得皇姑這般很好,”江芙詩由衷道,“灑脫自由,不受拘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日子。”
這回輪到江羽一愣了。
她和離之后,雖然貴為長公主,但外面的非議與風言風語從未停息,她萬沒想到,玉荷會說出這般通透且不帶偏見的話。
“你呀。”江羽伸出食指,愛憐地戳了戳玉荷的太陽穴,“真是個傻孩子,盡說些傻話。”
“那謝相的公子,謝知遙,本宮看著就不錯,一表人才,聽說他前段時間一篇《治國策》名滿京城,連陛下都稱贊有加。你若是能找到這樣的夫家當靠山,往后在宮中,腰桿也能挺得更直些。”
江芙詩失笑,正想著要不要坦言自己根本沒注意場上來了哪些人,一陣夜風吹來,酒意上涌,身子不禁微微晃了晃。
醉了醉了……
她扶著額,含糊地說:“皇姑不用費心。”
她邊說著,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外走去:“玉荷不勝酒力,先回去了……”
出了宴廳,一直候著的青黛立時迎了上來,扶住她的胳膊,“殿下小心。”
“回去吧。”江芙詩將半邊身子靠在青黛身上,余光看到湛霄已無聲地跟在了三步之外。
夜宴設在行宮深處的流云殿,此地曲徑通幽,上不了轎攆,只得步行一段。
此時,賓客皆已悉數散盡,小徑寥寥,沒想到剛過拐角,那廂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婁冰菱。
她正與一男子在玉蘭樹下低語,身旁男子身形挺拔,氣質清雅,二人看起來情意綿綿。